第三百零三章 《塘山大地震》万人首映
第三百零三章 《塘山大地震》万人首映 (第1/2页)2005年12月23号,冀省塘山体育中心。
建设于1983年的体育中心体育馆占地20万平方米左右,曾经承办过第二届男乒世锦赛和第七届冀省运动会,最多能够容纳3万人同时观赛。
今天,这里是《塘山大地震》万人首映礼的现场。
田径场的草坪上,首映舞台和超大型电影幕布的搭设从月初就开始了。
在塘山正府的全力配合下,一百多名专业工程人员搭建了宽约45米的舞台,电影巨幕更是达到了令人咋舌的35x15米,颇为震撼。
同时,为了今天这场邀请了塘山一万多名观众现场观影的效果,剧组专门从比利时的巴可公司租来了两架最新的DP-3000设备。
灯泡功率为1.5kw-7kw氙弧灯,光输出30000流明,全新的光路和镜头设计说是能把黑夜照得亮如白昼也不显夸张。
这个巴可,就是为雅典奥运会的水意向创意提供技术支持的公司,实力雄厚。
晚上五点半,震撼人心的首映正式开放进场。
兴奋的市民们排队检票,博客网和问界视频、旅游卫视的采编团队全程直播,一直到电影开场结束。
今天的首映结束后,剧组即将开始韩日美连轴转的路演进程。
在一周后的北美,《塘山大地震》会在米拉麦克斯和狮门的1400块银幕上和北美观众见面。
考虑到题材、类型、文化背景,这样仅限于B级片水准的开画数中规中矩,似乎也很难再要求更多。
总体来说,路老板做到了当初对赵书记的承诺。
从影片立项开始,到中期宣传和今天的首映,算是通过各种办法彻彻底底地把这张城市名片打了出去。
入口处,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和保镖似的高大人物,把一个娇俏可人的少女护着往前走。
“请让一让,我们是VIP区的票。”
陆政无奈地看着保镖在前面开道,对身边的井甜低声苦笑:“甜甜啊,你说你是何苦呢,这大冷天的。”
井甜对眼前的拥挤和无序不以为意,回头对陆政报以微笑,眼眸弯成了两汪月牙泉。
“陆叔,我看你们以利诱之的策略是不行了,咱们还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吧!”
微微有些秃顶的陆政没有答话,拿手呼噜了一把最近掉发严重的脑袋,颇有些白头搔更短的无奈。
这样的人物,不以利诱之,你难道还想以情动之不成?
他看起来像感情丰沛的人吗?
三人好容易从VIP通过进场,往观影位置最佳又挡风的座位走。
“诶?周讯姐姐?”
井甜清脆的声音喊住了刚刚换完衣服准备进场的周讯。
她恍然间回头,见是那位慈善夜上一掷千金的金蔷薇。
想到网络上对她身世背景的揣测,再瞄了眼她身后的陆政和保镖,显然不是凡间姑娘。
“你好,井甜,来看电影?”
“对!我来支持路老师!”
许是觉得自己的话中指向性太明显,井甜急着补充:“不不不,是支持《塘山》,当然也支持你周讯姐姐,你演的角色都好好!”
周讯抿嘴微笑,同此前的路老板一样在观察她神态间的真伪。
网络上什么曼陀罗,金蔷薇,还有某位自称木棉的小姑娘,周讯自然是吃了瓜的。
看着眼前的井甜在体育场的高亮度灯光下胜雪的肌肤和明眸皓齿,周讯一时也分不清这到底是个什么段位的选手。
不过在她看来,再高的段位也骗不了那位资深洗衣机的法眼吧?
周讯同梅燕芳一样,都是24K纯茜茜党,对生日宴上的悲情戏剧颇感遗憾。
不过她也不介意跟井甜多交流了解,说不定能给小刘提供点儿有价值的信息呢?
恰逢其会,她得守家啊。
“甜甜,你哪儿人啊?”
“长安人。”
“这么好的条件怎么来做演员呢?演员还是比较苦比较累的。”
井甜笑道:“我也不知道,就想。。。试试吧!”
两女并肩朝前走,很快准备落座,座次距离不远。
或者说,这一片最好的区域都是市领导、剧组成员和各路嘉宾,陆政的票是从韩山平那里拿的。
周讯还想多问几句,抬眼就看到路宽、韩山平和赵书记从后台走出来,首映礼还有十多分钟开场。
“路导,明天别走了吧?我要代表市里好好慰问你们啊!”
“明天确实不行,要去日苯跑路演了。”
赵书记紧紧握着路老板的手不放:“今晚情况特殊,酒也没喝,我们待客不周啊。”
韩山平笑道:“幸好没喝啊赵书记,不然你应该没事儿,我现在肯定是倒了。”
几人聊得哈哈大笑,但赵书记说这话不算面上寒暄,的确是发自肺腑。
从塘山政府的角度,财政的这笔电影项目支出显然是超值的。
无论从宣传效果、城市名片的成功打造,还是已经投入运营的商业一条街都已经开始回收资金都可见一斑。
从他本人这个父母官的角度,在任上能够收获这么多老百姓的赞扬和爱戴、以及上级的肯定,也算是面子、里子俱全。
赵书记的秘书小李过来耳语了几句,应该是要准备上台讲话,随即跟路宽、韩山平两人打了个招呼走掉。
小平头状若无意地侧头:“呦,陆总,井甜也过来了。”
拙劣的演技看得路老板无语。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这是来捧自己的场,他也不能一味冷言冷语,只当是正常的人际交往。
“欢迎二位,待会儿风大,你们注意保暖。”
“没事的路老师!我有这个!”
井甜掀起长款羽绒服的下摆,膝盖等处都贴满了暖宝宝。
这种妹子神器现在还远未流行,它的前身暖贴在70年代就出现,目前鬼子国内刚开始大规模使用。
一直到明年,国内的日化公司发现了这个商机,暖宝宝开始进入内地市场。
从这些微不足道的小玩意儿上,也足见井甜的优越背景了,在场的应该也就某挂逼知道。
井甜刚想对青年导演说些什么,周讯掐准了时机突然出声:
“甜甜,这什么啊?”
井甜回头:“日苯的暖身宝,贴在身上可以发热。”
“哦对!我这儿还有两个呢,我给你贴周讯姐姐!”
人间富贵花很热情地从羽绒服口袋掏出两个一模一样的物什,日文包装道出了来路。
路老板跟陆政点了点头,也迈步去往后台,他会在赵书记后面发言。
热忱待人的小姑娘殷勤地在周讯的后腰贴好暖宝宝,再回头那个人已经走远了。
路老板眼中的优秀女演员黄蓉自然是不会露出什么破绽的,对着井甜一顿人美心善地夸,很快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两人聊得“投机”,交换了号码,约好以后常联系。
周讯:茜茜,我为你们这个家付出了太多。
晚上7点半,说是举世瞩目有点儿过,但肯定算是全国瞩目的《塘山大地震》首映正式开始。
廣电张副局长、文华部文艺局领导相继发表讲话,随后是赵书记壮怀激烈的发言。
父母官今天虽然心情激动,但也分得清主次,三分钟的简短截说后请路宽上台。
青年导演手握话筒,声音沉稳,穿透力十足:“父老乡亲们晚上好,欢迎大家的到来!”
“今年2月底,《塘山大地震》的主创团队,向我们全市人民、以及30年前在地震中遇难的24万同胞立下军令状。”
“历经前后4个月的拍摄,4个月的后期制作和1个月紧锣密鼓的宣传。”
“今天!我们带着无比的自信和自豪,又回到了塘山,请在场的所有父老乡亲、请全国所有此刻正在观影的观众们,一同检阅这份答卷!”
“在此!我代表问界控股、中影集团等出品方,代表《塘山》全体剧组人员,向750万塘山人民庄严汇报!”
“并邀请大家一起见证今天这个历史性的时刻,见证今晚的中国,为爱不眠!”
顷刻间,体育馆内掌声轰鸣,恰似滚滚冬雷,激荡在每个塘山人的心间。
场内灯光渐暗,体育馆内的大屏陡然间亮起。
仿佛是老电影中的黑边拉伸镜头,一幅时代的黑白画卷缓缓展开在现场一万多名观众眼前。
一个俯瞰镜头,把70年代塘山特有的建筑风貌展现无余。
标志性的西马路塘山煤矿医学院,墙面或裸露、或涂抹着水泥砂浆;
平屋顶和坡屋顶的砖瓦房,布局规整,简洁实用。
大摇臂的一路略过,“抓革命,促生产”、“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的时代风貌标语映入眼帘。
短短十几秒的情景代入,把现场所有观众拉进了三十年前的那个夏天。
画面从俯瞰的远景迅速聚焦,伴随着突如其来的一阵蝉鸣,大银幕从充满时代感的黑白变成了彩色。
1976.7.28这一串数字乍现,而后渐隐。
只是这短暂一瞬的时间交待,就已经开始刺痛着观影的塘山人民的神经。
开头的这不到三十秒的时空交错,从一个仿佛进入了真空的黑白70年代开始,以一声尖锐的蝉鸣结束。
好像瞬间打破了一面镜子,把彩色的栩栩如生的真实世界突然展现在观众眼前。
在场的观影者们专业的极少,自然看不出这暂如一瞬的镜头语言和渐进叙事。
他们只觉得自己像一个溺水者,猛然间从水底露头,耳边的闷响变成了林间的蝉鸣、水声、风动。
瞬间活了过来。
这是入戏了。
他们的注意力和五感都已经被画面和声音的交错蒙太奇狠狠地抓牢。
但即便让极专业的电影导演和影评人来品评这开场的三十秒,当今世界也鲜有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想要看的懂,也许需要先理解伯格曼的那句话。
大师,是不叙事的。
紧接着就是周讯的一个长镜头。
即青年导演陷入自我审视困境,怎么拍都不是味道的那场戏。
画面聚焦,先是蝉鸣,而后是一棵茂盛的槐树。
一个年轻少妇出现在镜头里,身材娇小瘦削,远称不上婀娜。
即便穿着这个时代堪称奢侈的淡蓝色碎花连衣裙,从侧后方看也枯瘠干柴得很。
台下的井甜低声凑到周讯耳边:“周讯姐姐,你那时候为了电影减肥的吧?”
“对,那会儿人都吃不太饱,路导让我瘦到了85斤。”
井甜点点头不再说话,看着银幕上的周讯有了动作。
给她量身定制的这个长镜头开始。
开头是侧面的人物中景,紧接着是手持摄影跟着她进了平板楼里的锅炉房。
直至此时,观众视角从侧后方变成了背面。
周讯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香木折扇,裙摆随着优雅的小步行进轻轻摇曳,鸦色的秀发整齐地挽在脑后,别着一枚月白色的珍珠发卡。
隐隐发黑的珍珠显然是假冒伪劣,但少妇略微有些涔涔细汗的肌肤却都是真的。
她左手拿着折扇给自己扇风,右手从锅台往搪瓷盆里舀开水。
这是要给坐月子的小姑子擦身子的。
被锅炉房的灰烟不住地呛声,皓腕上滑稽的黑灰,还有她一咳嗽就绷紧的干瘦后背。
开场两分钟的长镜头,整段电影连一句话都没有,一张脸都没露,但已经事无巨细地交待了一切。
夸张一些讲,观众们似乎可以不去管那张脸是谁。
或者说,让角色把脸蒙上都可以。
是周讯,是刘伊妃,是范兵兵,无论是谁。
不重要。
一个不谙俗务,和如此破败普通的院落格格不入,着装姿态远非普通农妇的小资少妇的形象,已经跃然纸上了。
这个角色形象,是周讯仅依靠服化道和自己肢体语言塑造的,更是路老板这种不叙事的大师手法娓娓道来的。
距离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可谓更进一步了。
长镜头结束,周讯转过身来,但观众的视角根本没有聚焦在她脸上。
刚刚的两分钟,这张脸似乎已定格在大家心里了。
周讯把折扇夹在咯吱窝,吃力地端着一盆热水进屋。
屋里的陈设、道具百分之百还原70年代的场景,没有一丝会让观众出戏的细节,足见下了真功夫。
开门那一声牙酸的吱呀声惊醒了坐月子的宋嘉,她发丝凌乱地抬头,见是自家嫂子,又昏沉沉地睡下。
“起来擦把脸。”
电影的第一句台词,周讯话里行间的疲惫和陌生显露无疑。
身累心也累。
周讯和父亲李雪建都是京城人,父亲原为医学教授,因为潜心研究中医遭受迫害。
两年前,为求自保,也是看好女婿的忠厚诚恳。
经人介绍保媒,他像那个时代无数和工农兵结合以求出路的父亲一样,把原为英文教师的女儿周讯,嫁给了年长十岁的三十八军某营长。
周讯今年24岁,正值青春年少的年纪失去了富足、洋气的生活,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
面对性格铁面无私、极度大男子主义,又一直两地分居的丈夫胡君,说心里不苦闷是假的。
小姑子宋嘉诶了一声,艰难地撑着胳膊肘从床上起身,侧过身来看着嫂子。
在她眼中,周讯的一切都是美的。
镜头从宋嘉的过肩给到周讯的动作特写。
她极其不熟练地将旧布在水中浸湿,又很费力地拧干,胳膊上因为瘦削暴起的青筋尤其明显。
心情不美丽的周讯嘟囔了两句,这才过来轻轻地给小姑子擦着汗津津的脸、脖子、身体。
“翻身。”
宋嘉平日里性格泼辣——都是荒年里抢食吃的农家子弟,哪有不泼辣的。
但对着这个好像从天上下凡的嫂子,即便语气生硬,她也甘之若饴。
在她心里,自己大哥还配不上这样的女人哩。
粗布的棱角似乎有些划痛了宋嘉,她裸露的后背抽动了一下。
“没事!没事嫂子!”
宋嘉连声安慰,甚至在周讯小心地缩回手之前。
“明天。。。我去爸爸那里看看,有没有医用纱布吧。”
“这布的确太硬了。”
嫂子的一句软和话比什么软和的布都叫人舒服,趴在床上的宋嘉心里熨帖极了。
好像费尽了心力,周讯端着水出门倒掉,又将窗户缝闭紧。
“嫂子,屋里太闷了。”
周讯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搁往常也就摇摇头不怎么答话了。
兴许是觉得刚刚给宋嘉擦身子把她弄疼了,觉得有些抱歉,今天格外多讲了两句:“你坐月子,不能见风的。”
“隔一段时间开一会儿。”
“哦!”
宋嘉也不想管她话里行间有多么高深的科学道理,好像只要周讯肯跟她多讲两句话就很好了。
孩子突然呜哇地哭起来,宋嘉把儿子抱在怀里哄着,笑着对周讯道:“嫂子,要不你试试?”
周讯连忙摆手:“不,不,我手笨,别摔着孩子。”
终于忙完了一切,周讯坐到床边的桌子上,翻起一本英文《简爱》。
她看得入神,不自觉地抬手把耳边扰动的几绺碎发撩起。
手指白皙而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连那两点在宋嘉看起来恨不得长在自己手上的冻疮根都显得可爱起来。
这是周讯过年的时候留下的,是小资女郎试图融入平民生活的印迹。
不敢大声打扰嫂子看书的宋嘉忍不住去学她的模样,右手肘没注意磕到床头。
她哎呦了一声缩回手捂嘴,周讯抬眼好奇地看着小姑子:“怎么了?”
“没。。。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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