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晋军犹豫
第三十七章 晋军犹豫 (第2/2页)最后一个消息则无关政事,而是一则轶事。在武昌宫中,本有四颗古梅树,其中有一棵梅树最粗,最高,在十几年前它曾经遭遇过雷击,将树烧死了。可就在今年冬天,这棵枯死的梅树,竟然又重新开花了!它的梅花比别的梅树更红更紫,看见的人都说,这一棵梅树恐有祖宗神灵呵护,也预示着晋室能够绝处逢生。
不过,听到这些消息,大家的脸色并没有如预料般变好。这也难怪,近年来大家听惯了坏消息,面对国家日益败坏的形势,都已经有些麻木了。而这些好消息,其实也算不上多好,不过是一时的优劣罢了,至少没有达到能扭转大局的地步。
故而周顗叹道:“王师虽胜,何日可告捷于太庙?”
众人闻言,则更加的消沉,是啊,如今太庙都不复存在了,这些微不足道的胜利又有何意义呢?
好在王导看形势不对,连忙出来救场道:“正当如赵襄、田单,共戮力王室,克复神州,勿做楚怀之悲也!”
王导所用的两个典故中,赵襄说的是赵国明君赵襄子,晋国内乱时,他固守孤城晋阳,绝地反击,灭亡了晋国第一大族智氏,使得赵氏起死回生。田单则是田齐名将,当年战国名将乐毅率六国联军伐齐,一度打得齐国只剩下五座城池,可田单却用火牛阵大破燕军,最终恢复齐国。王导以此来喻指今日,无疑是希望以此来鼓励众人,胜利终会有时。
这确实再次鼓舞了军心,众人纷纷振作精神,向王导道歉。王旷也借机说道:“是啊,我等之所以流落至此,不就是因为刘羡这个悍贼吗!若不是他暗中祸乱,国家岂能至此!这一次,我们若能将他擒杀此地,何愁国家不复,王室不兴?!”
他仍放不下想要从水路封死义安的念头,转头就问王导道:“茂弘,依你之见,我们把洞庭湖口的水师调出来如何?”
王导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回头看了一眼周玘,然后道:“我不太懂兵事,此事或可让周宣佩来回答。”
“哦?”王旷看了眼周玘,对这位周处之子,他实在不觉得可信,毕竟周玘加入过陈敏乱军,虽然又反正,但足可见是个有才无德之人,他并不欣赏。但王导既然推荐,他便转过头来,又问周玘道:“周君有何高见?”
周玘也不慌张,风轻云淡地说道:“谈不上高见,元帅,眼下我军若是调洞庭湖口的水师过来,贼军得知消息,无非是两个情形。”
“一是贼军率水师退出江安,返回为夷陵解围,而我军乘后追之。但在我看来,恐怕已不太可能。”
“为何不可能?”王旷无比希望刘羡做出这个选择,他此前如此浩大声势,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周玘道:“我军包围在即,贼军却先发制人,袭击我水师,说明他们是做好了死守的准备,要解除水路的后患,我军若是调楼船前来,也无非又是一次水上决战罢了。”
“这也就是我说的第二种情形,元帅,我军若再调水师来,就没有水师可用了。贼军若胜,大江就可以任凭他往来,南可支援杜弢,北可掠江陵、襄阳,最重要的是,可以盘踞在洞庭湖口,拦截我等归路,到那时,恐怕十余万大军,饿都要饿死。”
他说到这里,周馥在一旁打断道:“你说得什么丧气话?!我军莫非就一定会输不成?”
周玘瞥了他一眼,不慌不忙地接道:“在下只是谈论利弊而已。眼下西风正盛,确实不好迎击。大家也都看到了,哪怕贼军不放火,乘风而至,依旧可以先发制人,而且我军也摆不开人多的优势,可最后全军的命运,却都在水师上了。”
言下之意,洞庭湖口的水师,便是晋军最后的压舱石,若是轻易动用这一手段,其余的一切布置都将失去意义,胜负将在两军水战之后瞬间得出结果。
这让在场众人皆不寒而栗,哪怕是性格刚毅如王旷,一时间也难以下定决心。
周玘所言当然带有私心,现在折损的楼船,基本来自于江州与荆州,只有他们扬州的水师依旧完好无损。但他说的也是事实,这就足够了。
王旷抬眼看了周遭将士脸色,知道动用水师怕是不现实了,那这么说,就只能正面硬攻刘羡布置的围栅,这实在不是个轻松的差事,只能让各部轮流进攻,用实打实的人力进行对耗了。
这其实也不算是下策,但到底叫人不甘心。王旷思来想去,拿不定主意,结果王澄突然凑过来,耳语说:“元帅,没什么可犹豫的,让这些吴狗和五溪蛮先上,他们死再多又何妨?正好让朝廷掌兵!”
王旷一个激灵,两眼看向王澄,顿时明白他的用意:正如他所言,朝廷现在对各州的掌控力度很不足,尤其是扬州江左,东吴遗留下的强大豪族,始终是盘亘在朝廷心头的一根刺,尤其是在迁都之后,这些吴人的影响力越来越大。让这些人还有其余不听指挥的人前去送死,后面的人捡便宜,其实一举多得啊!
想到这里,王旷点点头,继而下令道:“既如此,那就正面破城吧,时间就定在三日后。”
紧接着,他环视诸将道:“我军轮番攻城,十日一换,但诸君勿要侥幸!若是要偷奸耍滑,作战不力者,王逊就是你们的下场!”
众人想到王逊的首级,毛发凛然,齐声应是。
而后他布置首轮攻城的人员:“都说周君与甘君知兵,那就让周君与甘君先攻围栅,打个头阵吧。处仲,你去传信应詹,让他领五溪蛮配合,围攻孙夫人城,周将军(周馥),你且去攻马头城。”
众将纷纷抱拳应是,随即各自返回营垒,为这次总攻做最后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