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章 世界树
第七百二十章 世界树 (第2/2页)在那片没有时间流动的真空中,噬时之蛭维持着被捕获时的姿态。
由成百上千个极薄的时间切片层迭构成的水蛭形态,每一个切片都凝固在“此刻”。
它不知道自己被囚禁了多久。
在静止中,“多久”这个概念不存在。
“你确定要放它出去?”
“上次收服它的时候,你被它吃掉了几秒钟的记忆。”
龙魂提醒道:
“那还是在你亲手操控、近距离压制的情况下。”
“现在你要把它放到服务器里,让它在没有你干预的环境中自由行动。”
“它不听指挥,也不认主人。”
“你打算怎么控制它?”
罗恩沉默了片刻。
“不控制。”
“……你说什么?”
“我说,不控制它。”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封印层的表面。
“世界树的核心逻辑是什么?”
罗恩转过身,背靠着封印层,双臂抱在胸前。
他的问题是抛给阿塞莉娅的,可语气更像是在自问自答。
“无限生长。”他给出答案。
“只要有阳光和养分,世界树就永远不会停下脚步。
它的根系会延伸到土壤的尽头,它的树冠会覆盖到天空的边际。
这是它被设计出来的目的,也是它存在的全部意义。”
“而噬时之蛭呢?”
“吞噬时间。”
“它不关心眼前的东西是树还是石头,是活物还是死物。
它只认一样东西——‘存在过的时间’。”
“一棵生长了一千年的树,在它眼中就是一千年份的食物。”
罗恩抬起头,目光穿过隔离仓的封印层,落在那条凝固的水蛭身上。
“世界树生长得越久,体内积累的‘时间’就越多。”
“在噬时之蛭面前,世界树不是敌人。”
“它是一顿盛宴。”
“我不需要控制噬时之蛭的方向,它会自己找到最丰盛的食物。”
“而整个公共服务器里,没有任何东西比一棵刚刚催熟、塞满了上千年生长时间的世界树,更能让一条饥饿了不知多久的噬时之蛭食指大动。”
阿塞莉娅有些无奈:
“你这个人啊……”
“嗯?”
“算了,没什么,放吧。”
罗恩选择的投放点,在世界树根系网络最外围节点上。
从树木学角度来说,那里的根系年轮最为密集。
年轮,对噬时之蛭来说就是一圈一圈的美味。
封印解除,静止的空间发生了一次轻微褶皱。
噬时之蛭很快苏醒过来,开始嗅探着那里有自己的食物。
世界树催熟的代价,就写在那些密不透风的根系中。
每一条根,都承载着远超其实际生长时间的拟态年龄。
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被灌注了七十岁老人的全部记忆和体验,大概就是这种状态。
身体是年轻的,可灵魂重量却远远超标。
对噬时之蛭而言,这是它有生以来遇到的最丰盛的猎物。
噬时之蛭开始移动。
在迟缓力场的笼罩下,噬时之蛭与目标之间的空间距离,会因为时间的不均匀发生畸变。
它所处的位置时间几乎停滞,而它前方的空间中时间照常流动。
两个时间流速不同的区域之间,产生了一种类似于“压差”的效应。
从外部观察者的视角来看,它只是悬浮在原地。
可它与世界树之间的距离,却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缩短。
当迟缓力场的边缘终于触及世界树最外围根系,变化发生了。
………………
绀青花园,艾希的身体猛然僵住。
世界树的最外围根系,在变得“年轻”。
木质纤维在变软,年轮在消融,细胞壁结构从成熟状态向幼态坍缩。
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口一口地将这些根系的时间吃掉。
“首席!”
塞拉菲娜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带着极度压抑的焦虑。
“世界树外围节点正在大面积失效!根系网络的连通率以每分钟0.3%的速度下降!”
世界树感受到了威胁。
在艾希的意志操控下,它做出的第一反应就是以“加速生长”对抗“时间回退”。
你吃掉我一年的时间,我就长出两年的新生组织。
你退化我十米的根系,我就延伸二十米的新根。
这个策略在最初确实有效。
世界树毕竟拥有整个绿潮作为养分来源,生长速度在艾希全力催动下达到了极限。
新根暴雨般从主干深处喷涌而出,向着噬时之蛭的方向迎头而上。
可问题在于,噬时之蛭不仅在吃旧根系,它也在吃新长出来的。
两股力量在世界树的根基处对撞。
一个在疯狂地创造,一个在贪婪地吞噬。
创造与吞噬的交汇点,形成了一个可怕的漩涡。
绿潮的核心区,在这场风暴中承受了最惨重的损失。
大量植物无法适应紊乱,直接从生态链中“脱落”。
菌丝网络断裂,授粉链条中断,地下水循环的节律被彻底打乱……
每一个环节的崩溃,都会引发下游数十个环节的连锁反应。
“核心区生物量下降12%……15%……19%……”
达里乌的投影沉默地注视着数据的暴跌。
“20%……24%……”
数字还在攀升。
“首席,必须做出取舍了。”
塞拉菲娜近乎恳求的劝道:
“如果继续用加速生长来对抗,时间漩涡只会越来越大。”
“核心区的损失会从30%扩大到50%,甚至更多。”
“世界树不足以支撑无限制的拉锯战,我们在拿自己的有限积累去喂饱那条吃不饱的大蠕虫。”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艾希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但塞拉菲娜跟在她身边两千年,太熟悉那种平静底下隐藏的愤怒了。
此刻的愤怒,其实更多是指向内心的。
说白了,就是无能狂怒,对自己做出错误判断的愤怒。
她本不该在这个时间点动用世界树之种。
仅凭“碾压新人”的傲慢,就将这么多年的准备,仓促投入一场原本可以避免的战争。
可后悔在战场上毫无用处。
“收缩。”
艾希给出了指令。
“世界树停止对外围节点的生长投入,将全部养分回收到核心区域。”
“放弃西区和北区的三分之二根系网络。”
“在核心区域建立三重隔离带,用黑骨参天树的抑制素构建第一层,用枯荣藤的腐蚀防线构建第二层,第三层……”
她叹了口气:
“让世界树把自己最外围的一千年‘年轮’主动剥离,作为诱饵。”
“把那条虫子引到诱饵上去,让它吃饱。”
诱饵策略很快就奏效了。
世界树剥离出的那层年轮,被根系输送到了主干外的一片低洼地带。
在噬时之蛭的感知中,那截树皮散发出的时间气息,比世界树主干本身还要浓郁。
噬时之蛭毫不犹豫地改变了方向。
它放弃了正在啃食的新生根系,以那种扭曲空间的诡异方式向诱饵移动。
随着进食深入,它体内的时间切片数量开始肉眼可见地减少。
从最初的数千层,逐渐下降到数百层,再到几十层……
当最后一圈年轮被吞噬殆尽时,噬时之蛭的身体已经变得极为单薄。
那些层迭的时间切片,此刻只剩下了寥寥十几层。
它吃饱了,也累了,陷入了沉眠。
………………
大战结束后,各方进入了一段时间的发展期。
罗恩面前的全息投影上,数据如瀑布般刷新着。
绿潮:从8%缩水至约6%。
世界树存活,但退化至“中年”状态,控制范围缩减将近一半。
核心区生物量损失超过28%。
铁潮:趁绿潮内乱大举扩张,领土从5%攀升至约8%。
不过罗恩很清楚,这个数字有水分。
铁潮的扩张看似迅猛,实际控制力却远不如数字所呈现的那般牢固。
他们由多位巫师轮值管理,团队内部本就存在资源分配和战略方向上的分歧。
塞拉菲娜的情报网利用了这些裂隙。
伪造的资源报告、被篡改的通讯记录、恰到好处地泄露的“内部消息”……每一手牌都打在了铁潮管理层最脆弱的关节上。
结果就是,铁潮虽然占据了大片新领土,内部各派却在如何经营这些领土的问题上争吵不休。
新占区域的机械单位接收到的指令互相矛盾,有些区域甚至出现了同一地块被两支不同编队同时认领的荒唐局面。
扩张速度很快,消化速度却慢得离谱。
而在公共服务器的南方,深渊学派的畸变兽群又一次迎来了周期性的“畸变潮”。
大量个体在基因崩溃中疯狂互噬,残骸铺满了它们的领地。
这一轮畸变潮的烈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部分原因在于噬时之蛭与世界树交战中,余波大部分都向南辐射,干扰了畸变兽体内原本就不稳定的基因。
基因的紊乱,加速了畸变潮的爆发。
深渊裔领土同样小幅缩水,但正如所有畸变潮的规律——幸存者比前辈更强。
剩下来的那些精英个体,每一个都在基因崩溃的炼狱中得到了残酷的淬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