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赠弟以器,授之以渔
第693章 赠弟以器,授之以渔 (第2/2页)胤礽掀帘进去,就看见兄弟俩正围着一个八音盒,脑袋凑在一起,研究得热火朝天。
“九弟,十弟。”
两人抬起头,见是胤礽,连忙起身。
“二哥!”
胤礽笑着走过去,看了看那个八音盒——是胤禟之前带来的那个,这会儿正开着盖子,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齿轮和发条。
“还在研究?”
胤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弟弟想把它拆开看看,看看里头到底是怎么响的。”
“拆开了吗?”
“没……没敢。”胤禟讪讪道,“怕装不回去。”
胤䄉在旁边插嘴:“九哥就这点胆子!”
胤禟瞪他一眼:“你胆子大,你来!”
胤䄉立刻缩了缩脖子:“我不来……”
胤礽看着他们,忍不住笑了。
他走到桌边,看了看那个八音盒的内部构造。那些齿轮大小不一,咬合得严丝合缝,发条盘成几圈,牵动着整个机关。
他忽然想起小狐狸给他讲过的那些东西——齿轮的传动,力矩的原理,能量的转换。
原来,那些抽象的道理,就在这些小小的玩意儿里。
“九弟,”他忽然开口,“你知道这些齿轮,为什么要做成这个形状吗?”
胤禟愣了一下,摇摇头。
胤礽指着那些齿轮,缓缓道:“你看,这个大的,转一圈,那个小的,要转好几圈。这样,发条慢慢松开的力量,就能让那个小轮子转得飞快。”
“然后那个飞快转的小轮子,带动这个杆子,杆子敲在这些凹凸不平的地方——就发出了不同的声音。”
胤禟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二哥,你……你怎么知道的?”
胤礽笑了笑,从袖子里取出另一张叠好的纸。
“洋人的书里写的。你要不要看看?”
胤禟一把接过,打开来,上面画着各种齿轮的图形,标注着各种符号。
他看了几眼,虽然有些地方看不懂,可那种“好像能看懂一点”的感觉,让他兴奋得不行。
“二哥!这个给弟弟了!”
胤礽笑着点点头。
胤䄉在旁边急得直跳脚:“我呢我呢?二哥有没有给我的?”
胤礽看着他,笑道:“有。不过你的东西,回头我亲自教你。”
胤䄉这才满意了,咧着嘴傻乐。
*
从胤禟那儿出来,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胤礽走在回毓庆宫的路上,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
小狐狸趴在他肩上,用意念轻轻道:
【宿主今天收获不小。】
“嗯。”
【四阿哥那边,对那些算学记账感兴趣了。七阿哥那边,对滑轮组两眼放光。
九阿哥那边,对齿轮传动入了迷。十阿哥……虽然啥也没看懂,可他高兴。】
胤礽笑了笑。
“十弟不需要懂那些。他只需要知道,二哥在做什么,大哥在做什么,然后跟着跑就行了。”
【宿主说的是。】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
忽然,小狐狸又开口了:
【宿主,你今天去了四弟、七弟、九弟那儿。三阿哥、五阿哥、八阿哥那边呢?】
胤礽脚步微微一顿。
“不急。”他说,“一个一个来。”
“三弟那边,要找个合适的时机。他读书多,心思细,不能太刻意。”
“五弟那边,要让他看见这些东西对百姓的好处。他心善,最在意这个。”
“至于八弟,他心思活络,只是如今身边杂音太多,等他静下来,自会明白。”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小狐狸也没有追问。
它只是轻轻蹭了蹭他的耳朵。
*
回到毓庆宫,天已经黑了。
何玉柱迎上来,伺候他换了衣裳,又端来热茶。
胤礽坐在窗边,望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手里捧着那杯温热的茶。
小狐狸跳上他的膝头,蜷成一团。
【宿主,累不累?】
“还好。”
【明天还去吗?】
胤礽想了想。
“明天……去看看大哥。”
小狐狸抬起头,望着他。
【莽夫哥?你打算怎么跟他说?】
胤礽沉默片刻,然后轻轻笑了笑。
“大哥那个人,不和他讲那些复杂的道理。要跟他讲……好处。”
“让他知道,这些东西,能让他的兵更强,能让他的箭射得更远,能让他的仗打得更容易。”
“他自然就会感兴趣。”
小狐狸点点头。
【宿主说得对。莽夫哥最吃这一套。】
胤礽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睡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
窗外,夜色渐深。
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暖阁,落在那张堆着几本洋人书的书案上。
那些书,此刻还蒙着薄薄的灰,页角还有些卷。
可胤礽知道,从今往后,它们不会再被冷落了。
因为,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看见它们。
看见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另一个世界。
*
这一夜,胤礽睡得很安稳。
梦里,没有洪水滔天,没有尸横遍野,也没有那一声声催命的枪炮。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田埂上。
正是秋日。
天很高,很蓝,像一块被水洗过的青玉。几缕白云懒懒地浮着,一动不动。
田里的稻子熟了,黄澄澄的,铺天盖地地漫向远方。
风吹过时,稻浪一层一层地涌来,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无数人在低声说着什么。
有人在唱歌。
是农人。
三三两两散在田里,弯着腰,手里的镰刀一起一落,动作不紧不慢。
割下的稻子被捆成一束一束,整整齐齐地码在身后。
孩子们在田埂上跑。光着脚丫,你追我赶,惊起几只觅食的麻雀,扑棱棱飞向远处。
跑累了就蹲下来,扒拉地上的野果,你一颗我一颗,塞得满嘴都是。
一个女人直起腰,朝那边喊了一声。大概是喊自家孩子回家吃饭。
孩子们没动,继续低头找果子。女人也不恼,笑骂一句,又弯下腰去。
胤礽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他不认识这些人。不知道他们姓什么,叫什么,家里有几口人,今年的收成够不够交税。
可他就是想看着。
看着那些镰刀一起一落。看着那些稻子一捆一捆码好。看着那些孩子跑啊跑,永远也不知道累。
有什么东西,从他心底慢慢升起来。
很轻,很暖。
不像那团火。
火是要烧的。是要把什么烧掉,再把什么烧出来。
可这个不一样。
这个只是……在。
在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