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六章 愧疚难言
第三百二十六章 愧疚难言 (第2/2页)于是又添了两斤桃酥,沉甸甸的纸包揣进挎包里,连同保胎药和煤油瓶,凑成了回山的行囊。朱玲执意要跟我一块儿回马伏山,我劝她在县城多歇两天,她却犟得很:“这么大的喜事,我能缺席?我要跟你一起,亲口告诉爹娘,他们才会相信。”
午后的阳光斜斜洒在清流学校的码头上,乌篷船泊在岸边,船板被晒得温热。有几个清流学校的老师正拎着东西下船,看见我扶着朱玲,都笑着打趣:“你这是要陪媳妇回娘家?”
我刚要回话,眼角余光就瞥见了码头另一侧的邹玲。她正倚着老槐树,等去县城的铁船,行李包放在脚边。她的目光恰好也投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我像被火烫了似的移开眼,耳根子一阵发烫。
朱玲没察觉我的窘迫,还朝邹玲挥了挥手:“邹玲妹子,你咋还在这儿?”
邹玲咬了口馒头,嚼了半天,才含糊着应:“船还没来。”她的视线掠过朱玲的小腹,又落到我身上,那眼神里的东西,我读不懂,却莫名觉得心慌。
船家喊着开船了,我扶着朱玲往船上走,脚步迈得仓促。船桨划开江面的波纹时,我回头望了一眼,邹玲还站在槐树下,手里的馒头没再动,身影在秋风里显得孤零零的。朱玲靠在我肩上,轻声问:“你咋了?脸这么红。”
“风大,吹的。”我扯了个谎,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慌。我想起前阵子跟邹玲在黄昏时登笔架山,她唱马伏山的山歌,调子清亮;想起她对我微笑,笑得我心里痒痒的;想起她说“马伏山的日子苦是苦,可踏实”时,眼里是希望的光。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朱玲有了身孕,而我和邹玲,只能是相识恨晚的同乡?
乌篷船顺着州清流河往上游走,两岸的青山往后退,秋风卷着桂花香飘进船舱。朱玲靠在我怀里睡着了,我低头看着她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一个新生命,是我和她的孩子,是姚家的根。可一想到码头边的邹玲,心里又泛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船到马伏山脚下的渡口时,夕阳已经挂在了山尖。我拎着煤油瓶和桃酥,小心翼翼地扶着朱玲上岸,石阶上的青苔被秋露浸得滑,我几乎是半抱着她往上走。走到半山腰,她实在走不动了,我就搀扶她慢慢地爬上了佛耳岩,来到红庙子残存的庙门前。我跟她一起对着几尊菩萨,祭拜了一下,愿菩萨保佑我们的孩子平安降世,健康成长。
一眼望去,看见我们那一片庄稼地里,站着两个人,父亲拄着铁拐杖朝我们远看,母亲挎着竹篮,正站在地里张望。
我们走拢后,我喊了声:“爹,娘!”,然后听见朱玲也改口喊了一声“爹,娘”,声音里的激动再也藏不住。
母亲扔下竹篮就迎了上来,先扶住朱玲,上下打量着她:“玲儿,咋不等我去接你?山路难走,你身子金贵……”
父亲也凑过来,浑浊的眼睛盯着朱玲,嘴唇抖了半天,才憋出一句:“累了吧?”
朱玲被逗笑了,挽住母亲的胳膊,点头时眼角泛了红:“爹,娘,我有了,医生说了,好生养着。”
“好!好!”父亲猛地一拍大腿,拐杖杵得石板地咚咚响,“姚家有后了!我老姚家有后了!”七旬的老人,竟像个孩子似的,转身往屋里跑,边跑边喊,“老婆子,快把那只老母鸡杀了!给玲子补身子!”
母亲也笑得合不拢嘴,拉着朱玲的手往屋里引,嘴里念叨着:“早知道你有了,我就来学校接你了,山上的野核桃、土鸡蛋,留着给你补身子?”
我拎着东西跟在后面,煤油瓶在挎包里轻轻晃,桃酥的甜香混着山里的草木气,钻进鼻子里。屋檐下的红灯笼是过年时挂的,如今蒙了层灰,却依旧透着暖意。堂屋里的八仙桌上,摆着母亲夏天晒的柿饼,朱玲刚坐下,母亲就塞了一块到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