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大梁城中
第三十八章 大梁城中 (第2/2页)堂中烛火半明半灭,只余下王许与丁先二人。
丁先一身重甲,身姿挺拔却周身紧绷,掌心死死攥着一柄短戟,指节泛白。
他是童琢麾下最特殊的战将,手握关中精锐部曲,既非童琢起家的西凉旧部,也不是屈膝投诚的宦官余党,在大梁城内,始终是被排挤、被猜忌的外人。
王许一身素色朝服,面容温和,他亲手设下禁制,隔绝所有耳目,缓步走到丁先身前,没有开门见山,只轻轻叹了一声。
“丁将军,你可知,如今大梁城内,人人自危,唯有你,进退皆是死局?”
丁先抬眼,难以掩饰疲惫:“王公此言何意?我手握兵权,驻守宫防,童琢待我也算器重,何来死局?”
王许不疾不徐道:“器重?前日幕府议事,西凉诸将当众讥讽关中兵勇不堪一战,折辱你的部曲,你隐忍不言;数日前,童琢因一句闲话动怒,当众对你出手,若非你小杖受大杖走,此刻早已殒命殿中,这便是他的器重?”
丁先身形一僵,无言以对。
那日朝堂之上,童琢暴戾失态的模样,至今历历在目,那一瞬间的杀意,绝非作戏。
“将军心底最惧的,怕是还不止于此。”王许声音压低,“你久宿宫闱,与童琢小妾暗通款曲,此事一旦败露,以童琢猜忌狠辣的性子,非但你要身死,你关中全军老小、麾下数千将士,尽数要为你陪葬。你日日提心吊胆,夜夜难安,当真以为无人知晓?”
这话如惊雷炸在丁先心头,他猛地抬头,目露厉色,语气骤然凌厉:“王公此话,是试探我?还是想要挟我?”
气氛瞬间紧绷,杀机暗生。
王许却神色不变,从容抬手,示意他冷静,语气诚恳道:“我若要告发,今日便不会独留将军于此。
我是要告诉将军,你这点私隐,在童琢眼中,从来都不是秘事,只是他如今用人之际,暂且隐忍不发罢了。
他留着你,不是信你,是暂时需要你的关中兵镇守宫防、制衡西凉旧部与宦官降将。
为今之计,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丁先眼底戾气渐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迟疑与凝重,紧绷的身体缓缓松弛,却依旧满心纠结:“童琢势大,根基稳固。他据大梁天险,依托大椿隔绝内外,城中囤积三十年粮草。城外诸侯联军困顿城下许久,迟迟无法破局,必生退意,未必能长久相持。我若妄动,一旦事败,便是身死道消的局面。”
王许早有预料,缓缓摇头:“将军只看表面强盛,却不见内里溃烂。童琢看似稳坐大梁,实则早已内外皆崩。如今大梁城内派系林立、互相倾轧:西凉旧部自恃嫡系,骄横跋扈,看不起所有外来将士;宦官降将鼠首两端,只求自保,无心死战。
“得势之时,众人尚可虚与委蛇、勉强合力;如今兵临城下、大势倾颓,所有潜藏的矛盾尽数爆发。西凉将官猜忌宦官、排挤关中,人人都在盘算后路,无人真心为童琢死战。童琢看似手握重兵,实则早已是孤家寡人。”
丁先没有说话,脸色在烛光的照耀下阴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