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性质严重
第775章 性质严重 (第1/2页)刘清明慢慢放下手机。
武怀远一直没说话,但他的目光扫了一下刘清明的手机,又收了回去。
“武师长,省里的工作组大概下午三点之前能到。”
刘清明主动开口,把情况摊开了。
武怀远点了点头。
“三点之前,楼下的群众必须先疏散一部分,不然省里来了人,看到这个场面,对谁都不好。”
刘清明领会了他的意思。
武怀远是在帮他。群众围堵政府机关,不管内情如何,表面上都是地方治理的失败。省里的工作组一到,第一个印象就定了,后面再怎么解释都被动。
“我去跟解县长说一声。”
刘清明下了楼。
楼下的情况比他从窗户里看到的更严峻。
人挤人,少说也有三四百号。
解若文站在台阶上,大喇叭举过头顶,嗓子已经哑了。
“乡亲们,你们的诉求我们都听到了,县里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人群里有人喊。
“放人!”
“我们要看到人!”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解若文擦了一把汗,看到刘清明从侧门走出来,立刻迎了过去。
“刘书记,您可算下来了。”
解若文的衬衫后背全湿透了,脸上汗水混着灰尘,看着十分狼狈。
“怎么样?”刘清明问。
“没用。”
解若文苦笑一声。
“我说了两个小时了,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群众根本不听。他们要的是见人,我又做不了部队的主。”
“省里的工作组下午就到。”
刘清明这句话一出,解若文的脸色变了。
“这么快?”
“聂省长带队。”
解若文愣住了。
聂省长亲自来?这个级别已经远远超出一个县级事件的规格了。
“宋厅长也来。”
刘清明补刀。
解若文的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
他在茂水县干了六年副县长、三年县长,大风大浪也见过不少,但省长亲自下来处理一个县里的械斗事件,这还是头一遭。
“这……这不至于吧?”
“至于不至于,人已经在路上了。”
刘清明看着楼下黑压压的人群。
“解县长,在省里来之前,至少要把这个人数降下来。三四百人围在这里,省领导看到了怎么想?”
解若文回过味来了。
不管内情如何,场面上不能太难看。
“我再想想办法。”
他转头喊来程局长。
程局长小跑过来,满头大汗。
“程局,你手底下还有多少人能调?”
“在场的有十二个,另外县局还有一个值班中队,大概二十来号人。”
“全调过来,不是来抓人的,是来疏导的。”
解若文吩咐完,又对程局长交代了一句。
“千万不能动手,谁动手我撤谁。”
程局长抹了把汗,点头跑了。
刘清明没有再多说。
他回到楼上,推开房间门的时候,武怀远正在用军用电台和什么人通话。
看到刘清明进来,武怀远按下通话键,对他说了一句。
“接到上级指示,军区派了一个联络组过来,预计下午两点到达。”
刘清明的心又往下沉了一分。
军区也派人了。
省里来人,军区也来人,这件事情已经不是他能掌控的了。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他坐回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水。
凉的。
招待所的条件就这样,连个热水壶都没有。
他端着杯子,一口一口地喝,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聂省长来,目的无非两个。第一,亲自了解情况。第二,替某些人说话。
宋厅长来,目的更明确——争夺案件管辖权。
目前这个案子的实际控制权在部队手里。康支和他的两个队员被部队救下送走,那些矿工也被部队扣押。地方上谁都插不进手。
这就是矛盾的核心。
省里要从部队手里把案子抢过来。
抢过来之后怎么处理,就由不得他刘清明了。
那他的筹码在哪里?
在武怀远。
准确地说,在部队的态度。
只要部队咬死不放人、不移交,省里再大的面子也没用。军地之间的管辖权之争,不是一个省长能拍板的,得军区和省委之间协调。
而军区显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刘清明放下水杯。
杨磊说的那四个字又在耳边响起——小心一点。
小心什么?
小心聂省长?还是小心那些隐在暗处的手?
正琢磨着,楼下传来一阵骚动。
刘清明走到窗前往下看,一辆黑色的本田雅阁从镇上的主路拐过来,在人群外围停下了。
李新成到了。
车门打开,李新成下了车。五十出头的男人,中等身材,穿着深灰色的夹克衫,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后面跟着三个工作人员。
车根本开不进去。
人群把招待所正门堵得水泄不通。
李新成皱了皱眉,带着人从警察的缝隙间往里挤。
解若文看到他,又惊又喜,举着大喇叭迎上去。
“州长——”
刚喊了一声,李新成就摆手打断了他。
“怎么搞的,人还越来越多了。”
解若文收了喇叭,凑到李新成耳边。
“这些群众大都是矿工的家属,他们的家里人被部队抓了,还有人死伤,情绪十分激动。我费了半天口舌也没能平复。”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我实在没办法,这件事不好办呐。”
李新成站在台阶上,扫了一圈底下乌压压的人头。
“怎么不好办?”
“部队不松口,他们见不到人,只会越来越麻烦。”
解若文回头看了一眼招待所二楼的窗户。
“带队的是个副师长,态度很冷淡,只说他们奉命来这里,案件发生在演习区域内,就是军管。”
李新成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你们书记呢?”
解若文又往二楼指了指。
“在上面和他谈着,还没个结果。”
“怎么会搞成这样?”
李新成的不满已经写在脸上了。
解若文把声音压得更低。
“州里来了个康支队长要查一桩凶杀案,事情涉及到了我们县里的一些企业,其中包括万向荣万老板的投资。这个镇上的几个矿都是万老板的,这批矿工也是东川矿业的工人。”
李新成听到万向荣三个字,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我知道。”
他压低了嗓门。
“东川集团是我省著名民营企业,万老板是省政协委员,这些年做了很多善事,帮助了不少地方。如果这件事情处理不好,影响了企业形象,对我们都是个损失啊。”
解若文赶紧接话。
“县里问题不大,就怕新来的书记不知情。要不,您和他谈谈?”
李新成摆了摆手。
“这话我不好说。省里的工作组快到了,聂省长带的队。让省长和他谈,更有说服力。”
解若文心里一惊,嘴上还是追问了一句。
“怎么?刘书记这么大来头?我看到国家地震局的专家都认识他,部队的人也很给他面子。”
“人家本来就是从部委直降的,来到我们这个地方,肯定有资本。”
李新成的语气有些微妙。
“他这么年轻就是副厅,只怕是下来镀金的吧。”
解若文试探道。
“是不是都不要乱讲。得罪人知道吧。”
李新成瞪了他一眼。
解若文立刻收了话头。
“明白明白。县里的同志对组织上的决定都很支持。不过这位新书记一来就冻结了所有的人事任免和投资规划,说是要调研。有点影响发展。”
李新成听了这话,沉默了一会儿。
“新官嘛,总要有点动作,这是他的权利。你们不要有什么意见。现在他刚上任,如果遇上什么阻碍,组织上只会批评你们。”
“我们明白,一直都很尊重他。”
解若文的嘴角牵了一下。
“从他和同志们的谈话看,他对茂水县的发展不太满意,可能会有什么大动作。”
“那就让他干嘛,你们要多支持。”
李新成这话说得轻飘飘的。
解若文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一定听您的指示。”
两人心照不宣。
支持是支持,怎么个支持法,那是另一回事了。
李新成左右看了看,把解若文拉到角落里。
“这里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交个底。”
解若文更往前凑了半步。
“矿上的经理和万老板的弟弟下落不明,东川集团怀疑是落到了部队手里。必须要给他们一点压力。”
李新成恍然大悟。
原来闹事的群众不完全是自发的。东川集团在背后推了一把,用矿工家属的诉求做幌子,真正的目的是逼部队放人。
“但事情也不能闹大了,不然收不了场。”
“明白。等省长他们到了,到时候再和部队谈。”
李新成点了点头。
“你继续做群众工作,我上去看看。”
解若文会意,转身又举起了大喇叭。
李新成亮明身份后,被执勤的武警战士放上了招待所二楼。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刘清明已经站在走廊里等着了。
“李州长。”
他迎上去,和李新成握了一下手。
然后侧身一让,把李新成引到房间里。
“这位是武机38师的武副师长。”
武怀远站了起来。
李新成主动伸出手。
“武师长好。”
武怀远矜持地握了一下,松开了。
“李州长,你来了。”
“部队来我们州里搞演习,我代表州政府和全金川的老百姓,热烈欢迎。”
李新成的客套话说得很溜。
武怀远点头回应。
“感谢地方的支持。”
两人放开手,在桌子两边坐下。
武怀远率先开了口。
“楼下的群众,还请政府帮忙安抚一下。”
这话是带着刺的。
言下之意——你们地方的群众,你们自己管好,别来找部队的麻烦。
李新成当然听出来了。
“解县长他们一直在劝说,不过效果不大。部队是不是也出面说明一下,究竟怎么回事?”
武怀远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杯子里也是凉水。
他放下杯子,语速不紧不慢。
“我们来镇上附近的山区演习,演习规划一早就送到了县里。照理来说,应该不会有群众出现。可是我们到达的时候,竟然发现有一群匪徒持械围攻三名警察。”
他顿了一下。
“事情发生了,又发生在我们演习的区域内。经过请示,上级决定实施战区紧急救助。我们这才出动,解救了被围的同志,制止了事态的进一步恶化。”
李新成的脸绷着,一言不发地听。
“不过,我们发现,有一名警察同志牺牲了。另外两名身受重伤,我们不得不将他们送到军区总医院。目前还处于昏迷中。”
武怀远说完这段话,从旁边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我们已经取得了相关口供,你要看一下吗?”
李新成犹豫了一瞬。
“等一会儿再看。”
他没有接那个袋子。
口供这种东西,看了就等于介入了。在省里的工作组到来之前,他不想留下任何把柄。
他转向一旁的刘清明。
“刘书记也在,怎么样?”
刘清明摆了摆手。
“事情都是解县长他们在处理,我陪着部队的同志,解决他们的需求。”
这个回答滴水不漏。
他一不参与案件侦办,二不介入群众疏导,三不评论任何人。只是以地方官的身份,做好后勤接待工作。
谁也挑不出毛病。
李新成心里很恼火。
这个刘清明,年纪轻轻,滑得跟泥鳅似的。
但当着武怀远的面,他只能笑着说了一句。
“要好好接待解放军战士。”
刘清明顺杆往上爬。
“县里财政困难,希望州里能够支持一些。”
李新成脸一僵。
这种时候还想着要钱?
但他不能当场否决。否则就显得州里对部队不够重视。
“我想想办法吧。”
武怀远在旁边接了一句。
“太感谢地方上的支持了,我一定向演习总指挥部说明情况,给你们请功。”
李新成心里骂娘,脸上还得挂着笑。
“应该的,应该的。”
三个人在桌前坐了一会儿,气氛有些僵。
武怀远主动打破了沉默。
“需要我们做什么,我们尽力配合。”
李新成等的就是这句话。
“是不是让家属代表见一下他们的亲人?”
武怀远做出一个为难的表情。
“我要请示一下首长。”
“那就麻烦了。”
武怀远起身下楼去打电话。
等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李新成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清明同志,这件事情,你们县一定要处理好。省里的工作组马上就到了,书记去迎接。在他们来之前,我们要有一个态度。”
刘清明平静地回答。
“我听州长的。”
李新成往前探了探身子。
“既然牺牲的同志是州里的警察,这个案子一定要争取留在州里。”
刘清明做出为难的样子。
“可州里的力量够吗?康支现在还昏迷不醒呢。”
“不够就向省里要支援,不能让省里批评我们无作为。”
“您指示得很对。”
刘清明附和了一句,不咸不淡。
李新成又往前凑了凑。
“我听解县长说,你和部队的关系不错,能不能让他们把案子交给我们?”
刘清明的脑子转了一圈。
李新成这话看似在商量,实际上是在下套。如果他答应了去跟部队谈,那案子最后不管怎么处理,他都脱不了干系。
“不瞒您,在您到来之前,我和解县长有分工。他熟悉情况,负责安抚下面的群众。我和部队的同志谈。可您也看到了,我那点交情,在部队的纪律面前,毫无作用。”
李新成皱了皱眉。
“难道一点办法也没有?”
刘清明继续叹气。
“武师长也很难办啊。群众不理解,从昨天晚上就来堵门。战士们要保持克制,又害怕他们冲门,酿成群体事件。州长,这件事情,州里瞒不住,省里也瞒不住,我们县里又能做什么呢?”
李新成听出了弦外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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