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3章 锅子
第083章 锅子 (第2/2页)孟玉蝉感受到他骤然降低的气压,心知他误会了,连忙轻声解释:“夫君勿恼。逍遥是特意来为我调理身子的。前次在孟府中的那药,似乎留下了些细微不适,寻常大夫看不出,逍遥医术精湛,方能察觉。她需得留下些时日,为我仔细调理清楚。”
她刻意淡化严重性,只说是“细微不适”。
傅九阙闻言,目光中的冷厉稍缓,但疑虑未完全消散。
他看向那药罐,又看向神色平淡甚至有些漠然的虞逍遥:“是何不适?严重到需她亲自入住府中调理?”
他记忆中的孟玉蝉,身体虽不算强健,却也并非孱弱。
“虞大夫说需费些时日,仔细些总没错。”孟玉蝉挽住他的手臂,轻轻带了他一下,语气带上一丝央求,“夫君刚出考场,劳神费力,先进屋歇息吧。这些小事,回头我再细细说与你听,可好?”
傅九阙垂眸看她。她仰着脸,眼神清澈,带着恳切,似乎真的只是需要好友医术相助调理小恙。
他虽不喜虞逍遥,更不喜任何超出掌控的人事出现在阆华苑,但关乎孟玉蝉身体,终究是重视的。
沉默片刻,他压下心头诸多疑问与不快,终是暂缓了追究,只淡淡道:“既如此,便依你。”
算是默许了虞逍遥的暂时存在。
傅九阙归家后的第一日,并未如寻常考生那般蒙头大睡以补足精神,而是依旧早起,在院中练了一套剑法,疏解了几日困于号舍的滞涩。
待他收剑回房,孟玉蝉已备好温水巾帕,伺候他擦洗更衣。
用早膳时,孟玉蝉似想起什么,眉眼弯弯地道:“夫君,外祖家从江南派了两个人来给我,前几日刚到的,想着你考试要紧,便未打扰。”她轻轻击掌两下。
早已候在外间的两个身影应声而入,齐齐福身行礼:“奴婢青橙(青菱),见过二公子。”
竟是一对双生姐妹花,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生得一模一样,杏眼桃腮,十分俏丽。
只是一个眼神灵动,透着一股精明劲儿;另一个则腰背挺直,目光清亮,行动间自带一股利落之气。
“起来吧。”傅九阙目光淡淡扫过,并未过多停留。程家送来的人,自是给孟玉蝉使唤的。
孟玉蝉笑着介绍:“这是青橙,于数字账目上极有天赋,外祖夸她心算快过老掌柜。这是青菱,自小跟着护院学过些拳脚,等闲三五人近不得身。有她们在身边,我也多个臂膀。”
傅九阙闻言,这才又仔细看了两姐妹一眼,略一点头:“你外祖有心了。”
他目光掠过她们身上比襄苧等人略次一等的衣衫纹饰,随口问道:“既是程家送来贴身伺候你的,为何还未提等?”
按侯府规矩,各位主子身边贴身伺候的大丫鬟皆是一等,月例份例都不同。
这青橙青菱一看便是程家精心培养,送来必是给孟玉蝉做心腹用的,却仍穿着二等丫鬟的服饰。
提及此事,孟玉蝉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略显无奈:“昨日便让襄苧去管事处办理提等和录档事宜了。只是……管事的黎嬷嬷说,她们是外头来的,虽程家送了身契来,但还需核对归档,又说府里近来事忙,一等丫鬟的名额也紧,诸多推诿。襄苧磨了半日,最后也只勉强办了个二等。”
傅九阙执箸的手微微一顿。
黎嬷嬷?那是苏氏手下得力的老人,管着府中部分人事杂务。其刻意刁难之意,不言自明。
他眸色倏地沉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却骇人的杀意。
一个老奴,也敢在他刚离家时,这般怠慢他的人?
但面上并未显山露水,只语气平静:“无妨。明日让襄苧再去一趟。告诉她,是我的意思,将青橙青菱提为一等丫鬟,录入阆华苑档。黎嬷嬷若再问,便让她来寻我。”
孟玉蝉微怔,看向他。
见他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那话语中的分量却让她心头一安。他如此说,必是已有把握,或许在府中人事上,他已悄然布下了能制衡黎嬷嬷甚至苏氏的人手?
她不再多问,只柔顺应下:“好,听夫君的。”
午间,孟玉蝉特意吩咐小厨房备了锅子,说是为傅九阙接风洗尘,也去去贡院里的浊气。
红泥小炉烧得正旺,铜锅里奶白色的高汤咕嘟咕嘟翻滚着,热气氤氲。
各式鲜切肉片、鱼脍、时蔬菌菇摆了满桌,色彩缤纷,令人食指大动。
傅九阙、孟玉蝉、以及被孟玉蝉强拉着坐下的虞逍遥三人围桌而坐。
只是这饭桌气氛,却远不如锅子那般热火朝天。
傅九阙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鲜嫩鱼片,在滚汤里微微一涮,便自然地放入孟玉蝉碗中:“贡院饮食粗糙,多用些。”
孟玉蝉刚要道谢,旁边伸来一双筷子,精准地将那片鱼片夹走,放回傅九阙面前的骨碟里。
虞逍遥眼皮都没抬,声音平淡无波:“她现下体质虚寒,忌食生冷鱼脍,易生湿邪。”
傅九阙夹菜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孟玉蝉忙打圆场:“是了是了,逍遥叮嘱过我。我吃些羊肉便好,温补的。”说着自己夹了片羊肉涮了放入碗中。
虞逍遥却又拿起一个小酒壶,里面是她特意带来的药酒,斟了浅浅一小杯,推到孟玉蝉面前:“每日一小杯,活血通络,对你身子有益。”
孟玉蝉刚要去接,傅九阙已伸手将那酒杯拦下,移开:“她不胜酒力。用药岂能儿戏,当遵医嘱循序渐进,岂可随意饮用来历不明的药酒?”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虞逍遥,带着明显的质疑与不信任。
“来历不明?”虞逍遥挑眉,终于正眼看向傅九阙,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傅二公子是在质疑我的医术,还是觉得我会毒害她?”
“逍遥!”孟玉蝉急忙按住虞逍遥的手,又看向傅九阙,眼神带着恳求,“夫君,逍遥的药酒是极好的,我昨日饮了,觉得身上暖和许多……”
一顿饭,便在傅九阙与虞逍遥这不动声色却又刀光剑影的互相拆台中进行。
孟玉蝉夹在中间,左右安抚,疲于应对,美味的锅子,吃在嘴里也如同嚼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