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情感升华(下)
第137章:情感升华(下) (第1/2页)武修文蹲在病床边,一只手按住他爸的手背。那只手粗糙得像树皮,骨节粗大,指甲缝里还留着出海时沾上的机油。这只手撑过船,拉过网,搬过水泥,在台风天里修过屋顶。现在它躺在雪白的床单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爸,你别这么说。钱我带来了。三万块,够了。”
“你哪来的钱?”
“借的。”
“跟谁借的?”
武修文沉默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床头柜上。信封鼓鼓的,边角被攥出了褶子。
“我一个同事。”
“什么同事能借你这么多钱?”
武修文没回答。他妈在旁边插了一句:“是不是你上次说的那个女孩子?姓黄的?”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钟。心电监护仪发出滴滴的声音,窗外有救护车开进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是。”武修文说。
他爸把头转过来,看着他。那个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有惊讶,有感激,有一种“我儿子长大了”的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
“人家姑娘肯借这么多钱给你,你要对人家好。”
“我知道。”
“不是嘴上说说的那种好。”他爸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是要把人家放在心上的那种好。你妈跟我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有,连条像样的渔船都没有。她爸不同意,她妈也不同意,全村人都说她瞎了眼。但她跟了我,跟了四十年。我给她什么了?什么都没给。但她从来没说过一句后悔。”
他妈在旁边红了眼眶,伸手打了他爸一下:“你跟孩子说这些干什么。”
“要说的。”他爸咳了两声,额头上冒出汗珠,“修文,你记住。咱们家是穷,但不能欠别人的情。人家姑娘的钱,你要还。人家的心,你更要还。你要是让这么好的姑娘跑了,我打断你另一条腿。”
武修文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但他笑了。
“爸,你放心。”
他爸的手术安排在第二天上午。换人工股骨头,手术做了三个多小时。武修文和他妈坐在手术室外面等,走廊里的灯光白得刺眼,空气里的消毒水味道让人想吐。他妈一直攥着他的手,指甲掐进他的手臂里,掐出了红印子。
医生出来说手术很成功的时候,他妈瘫在椅子上,哭都哭不出来了。
那天下午,武修文在病房里陪床,手机震了一下。
李盛新发来的消息,只有几个字。
“答辩通过了。重点扶持,全市第一。”
武修文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病房的窗户边。县医院的窗户朝北,看不到海,只能看到一片老旧的居民楼和远处灰蒙蒙的山。但他知道海在那个方向,海田小学在那个方向,黄诗娴在那个方向。
他拨了黄诗娴的电话。
“喂?”
“我答辩过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尖叫。不是黄诗娴的声音,是郑松珍。然后是一阵混乱的嘈杂,有林小丽的“让我听让我听”,有赵皓星的“恭喜恭喜”,有林方琼的声音在很远的地方说“他确实可以”。最后黄诗娴的声音重新出现在听筒里,带着喘息,大概是从厨房跑回宿舍的。
“我就知道你能过。”
“诗娴。”
“嗯?”
“我爸的手术也很成功。”
“我知道。李校长跟我说了。”
“还有一件事。”
“什么?”
武修文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山。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一束,照在山坡上一小片荔枝林上,亮得晃眼。
“等我爸出院了,我想带你回我家一趟。”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信号断了。然后黄诗娴的声音响起来,轻轻的,像海风穿过木麻黄的针叶。
“好啊。”
“然后……我也想正式去一趟你家。见你爸妈。”
又安静了很久。这一次不是沉默,是她在那边用手捂着话筒,跟旁边的人说了什么。然后她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带着一点点颤。
“行。”
武修文挂了电话,转过身。他爸靠在病床上,睁着眼睛看他。
“是哪个姑娘?”
“嗯。”
“你要带她回家?”
“嗯。”
他爸点了点头,把目光转向窗外。窗户上反射着病房里的灯光,但透过灯光,能看到远处那片荔枝林,阳光正好打在上面。
“好。”他爸说,“等我腿好了,我亲自下厨。你妈做菜不行,咸得要命。”
他妈在旁边不高兴了:“我做了一辈子饭你说我做得不行?”
“就是不行。”
“那你别吃啊。”
“我不吃谁给你捧场?”
两个老人拌嘴的声音在病房里回荡,像潮水拍打船舷,单调而温暖。武修文坐在病床边,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以前他觉得“家”是一个很重要的词。重得他不敢轻易说出口。在松岗落聘那天,他觉得自己离“家”很远。在海田小学的第一天,他觉得自己离“家”更远。住在学校隔壁那间破出租屋里的时候,“家”就是一个睡觉的地方,四面墙,一张床,一扇关不严的窗户。
但现在他坐在这里,县医院的病房里,闻着消毒水的味道,听着父母拌嘴,手机里还留着黄诗娴刚才那声“好啊”的余温。他忽然觉得,“家”不是一个地方。“家”是一群人。是你摔倒的时候扶你的人,是你缺钱的时候掏空存折的人,是你在答辩台上紧张的时候,坐在走廊尽头假装看车流其实在等你的人。
他妈忽然转过头来:“修文,那个小黄,她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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