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不对啊,怎么算不出来啊?该死的同学关系!
第846章 不对啊,怎么算不出来啊?该死的同学关系! (第1/2页)“这位美丽,善良,聪慧大方,大智若愚……的太太啊,你认错人了。”
小号叶诚重新端起架子,折扇“啪”一声展开。
稚嫩的小脸配上两撇假八字胡,居然真有了那么一点缩小版世外高人的气质。
“贫道一向不说假话,刚才那人既然算不准,便只是江湖骗子,太太能在两条巷子之内先遇假、再逢真,说明你我今日有缘。”
一句话……不相干。
“那你给我算一个。”杜婉仪很自然地坐了下来。
旁边的人立刻把软垫塞到椅子后面,又有人打开食盒,把桂花糕、酱牛肉、烤鸭和几样果脯依次摆好,动作熟练得像是他们不是陪家主出门办事,而是专程跟着家主给路边算命先生增加餐饮服务。
小号叶诚扫了一眼桌面。
刚才这张桌子还只有铜钱、竹签和一个空荡荡的铁饭盒,现在突然多出一桌吃的,看起来不像算命摊,像是某个穷道士骗到有钱大户以后,当场完成了产业升级。
“太太想算什么?”
杜婉仪捏起一块桂花糕,没有立即塞进嘴里,而是先在手里晃了晃:“先说好,不能像前面那个死骗子一样,看我穿得好,身边跟着人,就说我身份尊贵,看我手里拿着吃的,就说我喜欢吃东西。”
小号叶诚轻轻摇动折扇:“贫道和那种只会察言观色的江湖骗子不同,太太尽管问,若有一句不准,这个摊子随你掀。”
他说得很有底气。
因为叶诚算命需要看脸、看动作、猜心理,再从已知信息里面反推答案。
小号叶诚不用,这里本身就是一段被梦境包起来的旧记忆,街道、行人、风声,乃至杜婉仪走过以后留下的每一道痕迹,全部都是梦境的一部分。
别人看不见。
小号叶诚看得见。
只要答案曾经出现过,哪怕只在杜婉仪脑袋里面闪了一下,他也能顺着那些细微波动往回翻,区别只在于要翻几层。
这不是算命。
这是带着答案参加考试,而且监考老师就是他自己。
杜婉仪把桂花糕塞进嘴里,想了一下:“我今天醒过来以后,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小号叶诚的手指在龟壳上轻轻敲了一下。
梦境深处泛起一圈无人能见的涟漪,像是有人把某一段已经走过去的时间重新翻开,床帐、晨光、装睡的沈明,还有一个刚睡醒便开始寻找食物的杜婉仪,从铜钱边缘一闪而过。
小号叶诚眼皮都没抬:“豆豆,我饿了。”
杜婉仪嚼嚼嚼的动作一停。
“后面一句呢?”
“你再装睡,我就把你挂到窗户外面去。”
“再后面一句。”
“厨房今天要是还没有桂花糕,我就把厨子和你一起挂出去。”
杜婉仪眼睛亮了。
身后几人也愣住,这些话他们不知道,但按照家主平时早上起床的习惯,听起来实在太像她能说出来的东西,尤其是把家主丈夫和厨子挂到一起这种安排,充满了杜家独有的人文关怀。
“有点儿东西啊。”
杜婉仪又拿起一片酱牛肉:“那我早上为什么打豆豆?”
小号叶诚再次敲了敲龟壳:“三个原因,他昨晚答应今天陪你出来,早上反悔装睡,你叫他的时候他不睁眼,最后你准备自己吃掉床头那块桂花糕,他闭着眼睛把桂花糕拿走了。”
杜婉仪一拍桌子:“没错!”
桌上的铜钱都被震得跳了一下。
“前面那个死骗子只会说豆豆该打,大师不一样,大师连他为什么该打都能算出来!”
小号叶诚抚着假八字胡,轻轻点头,心里第一次理解了什么叫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前面牢大拿着错误答案表演了半天,现在轮到他拿标准答案照着念,客户体验能不好吗?
杜婉仪看他的眼神已经认真了不少。
她把手里的酱牛肉吃完,又问:“我左边袖子里藏着什么?”
“三颗酸梅,用油纸包着,其中一颗被太太捏扁了。”
杜婉仪立刻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两下,真掏出来一个小油纸包,打开以后里面正好三颗酸梅,最左边那颗扁得像是被人踩过。
“大师!”
“嗯。”
“我出门之前藏起来的那盘桂花糕在哪里?”
“太太卧房床底下,从左往右第三块木板下面,你怕豆豆发现,还在上面压了两只换下来的鞋。”
“大师!”
“嗯。”
“豆豆现在在哪里?”
“家里东跨院,马厩后面的草料间,第三摞袋子后面蹲着,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烧火棍,准备听见你回去以后,从后墙翻出去。”
杜婉仪立刻回头:“记下来,回去先堵后墙。”
身后的随行人员:“……”
“是,家主。”
杜婉仪越问越有兴趣,桌上的东西也越吃越快,左手拿桂花糕,右手拿酱牛肉,中间还让人撕了一只烤鸭腿,吃得腮帮子微微鼓起来,问题却一个接一个往外冒。
“我从家里出来以后,一共临时改了几次路线?”
“七次,第一次想先去办正事,第二次看见糕点铺,第三次闻见烤鸭,第四次想起城南有家新馆子开张,第五次被人提醒时间不够,又改回办正事,第六次路过前面那条巷子,最后一次看见贫道。”
“最后一次不算,我那是遇见大师,属于天意。”
“那就是六次。”
“大师果然严谨!”
小号叶诚微微抬起下巴。
周围人继续沉默。
他们跟着家主一路走过来,亲眼看见家主在几个路口来回横跳,却没想到这个坐在巷子里面闭着眼睛的小算命先生,居然连家主为什么改路线都知道。
杜婉仪又指向左边一名随行人员:“他刚才在想什么?”
被指到的男人身体一僵。
小号叶诚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铜钱里面一闪而过的念头:“他在想,家主居然真的相信了,回去以后要不要把今天的事情告诉豆豆哥。”
男人额头上的冷汗当场冒了出来。
“家主,属下没有!”
杜婉仪眯起眼睛。
男人站得笔直,脸上写满忠诚,内心却已经开始思考现在转身跑路,能不能比躲在草料间的姑爷活得更久。
小号叶诚慢悠悠补了一句:“后面还有半句。”
杜婉仪:“什么?”
“他觉得大师肯定是真的,只是担心豆豆哥知道太太你遇见真大师以后,又会被算出更多藏东西的地方。”
男人:“……”
这么阴?
这小孩儿是真的能看见他脑袋里面想什么。
杜婉仪倒是没有动手,反而十分赞同地点头:“有道理,豆豆知道了肯定会害怕,先别告诉他,等本家主把他另外几个藏东西的地方全部算出来,再给他一个惊喜。”
周围人:“……”
主母,你好像死定了……
这个家没救了。
小号叶诚原本只是想借着算命的身份,多观察一下当前记忆泡泡的结构,再顺便等叶诚那边过来汇合,没想到业务开展得异常顺利,杜婉仪一口一个大师,叫得他假八字胡都快跟着翘起来了。
别说。
还挺好听。
难怪外面那些老头子平时总喜欢摆出高人姿态,别人一口一个大师叫着,旁边还有人倒吸凉气,这种感觉确实容易让人上瘾。
小号叶诚抬手轻压折扇,正准备再说两句“天机不可尽泄”,维持一下世外高人的神秘,结果刚刚还坐在对面的杜婉仪忽然站了起来。
她把剩下半块桂花糕塞进嘴里,转身便往巷子外面走。
小号叶诚愣了一下:“太太去哪里?”
杜婉仪头也不回:“回去打死刚才那个死江湖骗子。”
小号叶诚:“???”
“不是,前面都已经结束了,太太怎么还要回去?”
杜婉仪脚步更快:“刚才没有对比,本家主只觉得他不太准,现在遇见大师才知道,他哪里是不太准,他压根一句都没算出来,还想骗本家主九万九!”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大师你等着,我去给他补点儿伤害!”
小号叶诚:“……”
他眼睁睁看着杜婉仪带着一群人重新杀向上一条巷子,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先吐槽前面那个牢大,还是该吐槽这个刚刚还说相信自己和对方第一次见面的太太。
她不是已经相信两个人没有关系了吗?
怎么遇见真的以后,还能把真的算得准这件事情,折算成前面那个假的罪加一等?
正常人被骗以后发现另一个没骗自己,不是应该感谢后面这个吗,为什么太太的感谢方式是回去再打前面那个一遍?
小号叶诚看向巷口。
随行人员已经全部跟了过去,只留下两个食盒和一张空椅子,连下棋的两个老人都停下棋局,伸长脖子往外看,显然不愿错过这场刚刚开始的街头追杀。
小号叶诚想了想,没有追。
真正的高人不能客户一走,自己就扛着桌子跟过去,那样显得太没有格调,而且按照杜婉仪的脑回路,只要牢大没有被当场打死,她十有八九还会回来继续问。
他要做的就是等。
稳坐钓鱼台。
一切尽在掌握。
三个呼吸以后,上一条巷子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哐当声,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充满了被现实追到屁股后面的沉重感。
“太太,买卖不成仁义在,刚才不是已经掀过了吗!”
“本家主现在回来掀第二次!”
“同一个摊子不能重复结算啊!”
“太太想结算几次就结算几次,你给我站住!”
街口两个下棋老人同时扭头。
小号叶诚也慢慢转过脸。
下一秒,叶诚从拐角冲了出来。
他肩膀上扛着那张刚刚被掀翻的破木桌,四条桌腿朝天,桌面下面塞着折叠起来的白布招牌。
左手抱着龟壳、竹签和铁饭盒,右手还拎着那个小板凳,十八块五毛钱被他用布条严严实实绑在腰间,跑起来叮叮当当,像是一家流动算命摊发生变异以后,长出两条腿开始自主逃生。
那两撇假八字胡只剩下一边。
另一边不知道掉在了哪里。
剩下的一边也在风里疯狂摇摆,配上叶诚一边跑、一边回头看杜婉仪的动作,完全没有了刚才的世外高人,只剩下一个拖家带口、连生产资料都舍不得扔掉的倒霉江湖骗子。
“让开,让开,贫道今日不宜久留!”
前面正好有人推着一辆装满竹筐的小车经过。
叶诚没有减速,跑到小车前面时一脚踩上旁边那辆掉了链子的自行车,车身被踩得往下一沉,他借着这股力道高高跃起,肩上的破桌跟着在空中划出一个十分夸张的弧线,整个人连人带摊从竹筐上面飞了过去。
白布招牌没完全塞好。
飞过去的时候,半截白布哗啦一下展开。
【铁口直断】四个大字在风里猎猎作响,像是在对后面追来的受害者进行最后一次职业挑衅。
杜婉仪从街角追出来,左手扶着肚子,右手居然还拿着一块没吃完的酱牛肉,她跑得不算快,气势却比叶诚快了两条街。
后面一群随行人员想拦又不敢硬拦,只能围在旁边提心吊胆,生怕家主一激动真的忘记自己还怀着孩子。
“死骗子,你还敢跑!”
“贫道这不是跑,是顺应天命,主动迁移经营场所!”
“你迁移一个给我看看!”
杜婉仪顺手把手里那块酱牛肉塞进嘴里,抬脚跨过倒在路边的竹筐,刚追两步,又从旁边人捧着的食盒里面拿走一块桂花糕。
小号叶诚:“……”
这到底是在追杀,还是在移动用餐?
叶诚落地以后继续狂奔,肩上的桌子太宽,经过巷口时差点卡在两面墙中间,他反应极快,整个人侧过身体,桌子也跟着竖起来,四条桌腿擦着墙面滑过去,发出一阵刺耳的吱啦声。
前面晾衣竹竿横在半空。
叶诚低头。
破桌低头。
白布招牌也跟着贴地滑了过去。
后面的杜婉仪挺着肚子,不方便做这种动作,干脆一把抓住竹竿往上一抬,等自己走过去以后又随手松开,竹竿啪一声落回原位,差点把后面追得太近的随行人员集体拦腰扫翻。
一群人手忙脚乱。
两个下棋老人目瞪口呆。
推竹筐小车的人站在原地,看看从自己头顶飞过去的算命摊,再看看一边吃桂花糕一边追人的杜婉仪,已经开始怀疑今天是不是不适合出门。
叶诚很快跑到下一个拐角,脚下猛地一转,肩上的破桌因为惯性差点甩出去,他用力一抓,把整套行头重新扛稳,像一只发了疯的牛蛙,带着桌子、板凳、龟壳和铁饭盒一起消失在街角。
杜婉仪跟着追到拐角。
“站住!”
“太太,贫道刚才已经说了,你我缘分已尽!”
“缘分尽了没关系,太太给你续上!”
“这种缘分就不用续了吧!”
声音迅速远去。
巷子重新安静下来。
小号叶诚保持着抚摸假八字胡的姿势,半天没有动,直到叶诚肩上那块【铁口直断】的白布彻底消失,他才从嘴里缓缓吐出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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