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第329章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第2/2页)“去见枯藤。”
棘根的身体晃了晃,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跪在地上,仰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人类,眼眶发红,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
“你们确定能让我族不再献祭,不再牺牲?”
谭行低头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道:
“我确定!”
跪在地上的棘根,终于扶着膝盖站了起来。
他的腿还在发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骨刀,插回腰间的刀鞘,然后转身面朝那棵最高的古木,深吸一口气。
“跟我来。”
他的声音沙哑,但比之前多了一种东西.....那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希望。
谭行迈步跟上,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目光扫过献祭树数下灰烬中几块尚未完全烧毁的骨片.....那是人类的骨骼。
“苏轮。”
“在。”
“把那堆灰烬里的骨头捡出来,找个地方埋了。入土为安。”
苏轮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明白。”
谭行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跟着棘根朝那棵最高的古木走去。
身后,龚尊和辛羿无声跟上,完颜拈花走在最后,路过那堆灰烬时脚步微顿,低头看了一眼。
灰烬中除了骨片,还有一枚已经被烧得变形的东西.....
那是一枚联邦军方的身份铭牌。
完颜拈花瞳孔微缩,弯腰捡起那枚铭牌,翻到正面。
上面的编号和名字已经被烧得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两个字:
“第六集团....”
他握紧铭牌,面无表情地跟上队伍,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杀意。
.....
枝冠者枯藤比谭行想象中要苍老得多。
那是一个看起来至少有七八十岁的老人,皮肤上的纹路比任何一个苔衣部族人都要深,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张脸,像是一张被揉皱的树皮。
他躺在一张用藤蔓编织成的吊床上,身上盖着一层兽皮,呼吸微弱而急促,胸腔里时不时发出一阵“呼噜呼噜”的杂音.....那是肺部严重感染的迹象。
木殿里光线昏暗,只有几束光从枝叶缝隙中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腐朽的气息,角落里堆着几个陶罐,里面装着某种黑色的药膏,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棘根站在吊床前,单膝跪地,低声汇报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说得很慢,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担心惊扰到这位垂死的老人。
但当他说到“腐根使者被那个外来者一拳打裂的时候,枯藤那双一直紧闭的眼睛猛然睁开了。
那双眼睛浑浊得几乎看不清瞳孔,但其中闪烁的光芒却锐利得惊人。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站在木殿门口的谭行。
两个人对视。
沉默。
枯藤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串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音节:
“你……击退了腐根使者?”
谭行没有走近,就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框,双手抱胸。
“嗯。就是一尊意识分身而已!”
枯藤沉默了很久,才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沙哑: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谭行挑了挑眉:
“敢赶跑了一个伪神。”
“不。”
枯藤摇了摇头,动作艰难得像是在搬动一块千斤巨石:
“你打破了……平衡。”
他咳嗽了几声,胸腔里的杂音更加明显了:
“腐根使者虽然吃我们……但它也在保护我们。它的气息笼罩着这片密林,其他部落的守护神……不敢越过边界。现在祂抛弃了我们……”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祂们……会来的。”
木殿里陷入死寂。
棘根的脸色变得惨白,他想到了那个后果,但他之前一直不敢去想。
弑亲派的五个部落,每一个都有自己的守护神。
那些守护神和腐根使者一样,都是下位伪神,但它们的实力比腐根使者只强不弱。
之前有腐根使者的气息震慑,那些守护神不敢越界。
现在腐根使者走了,笼罩苔衣部领地的气息消散了……
它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而至。
谭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走进木殿,走到枯藤的吊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垂死的老人。
“你说得对,平衡被打破了。”
枯藤的瞳孔微微收缩。
谭行蹲下身,与老人的视线平齐,一字一句地说:
“所以...你们苔衣部需要一个新的选择。一个不用献祭活人、不用跪着苟活、不用把同胞当成祭品喂给伪神的选择。”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枯藤的胸口:
“平衡被打破了,没错。但破而后立,才是生路。继续维持那种畸形的平衡,你们最后的结果是什么?三千二百人一年献祭三十六个,再过二十年,你们部落还剩多少人?”
枯藤沉默了。
他知道答案。
再过二十年,苔衣部的人口会跌破两千。再过五十年,会跌破一千。然后越来越少,越来越少,直到最后一个人被献祭给腐根使者,整个部落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你……能给我们什么?”
枯藤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东西.....
渴望。
谭行看着他,忽然伸出手。
“保护,投靠我们人族....”
“我不需要你们献祭活人,不需要你们跪拜叩首,不需要你们把我当成神来供奉。”
他的目光扫过木殿里的每一个人.....枯藤、棘根,以及门口那些探头探脑的苔衣部族人。
“我只需要你们做一件事。”
“什么事?”
棘根忍不住问道。
谭行站起身,转身面朝木殿外那片昏暗的密林,目光投向远方轻声说道:
“活下去。”
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锤子一样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在我人族的庇护下,活下去。然后,变得足够强。强到有一天,不需要任何人的庇护,也能在这片密林中站稳脚跟。”
他回过头,看着枯藤,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不是笑,而是一种承诺:
“怎么样?这个交易,做不做?”
“我们人类,不信什么神,只相信自己,你们跟我们混,会有另外一种活法!”
枯藤躺在吊床上,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那是泪。
这位活了将近八十年的老人,苔衣部第十九代枝冠者,在无数个深夜里独自吞咽着恐惧和绝望的老人.....
哭了。
他张了张嘴,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挤出了三个字:
“做……做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支撑,整个人瘫软在吊床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那双浑浊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
棘根跪在地上,额头触地,声音哽咽:
“苔衣部……愿为您效劳。”
“从现在开始,苔衣部由您统领,咕玛,棘根会配合您!伟大的人类战士!”
木殿外,那些趴在空地上的苔衣部族人听到了这句话,先是一愣,然后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来。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喧哗。
但所有人的动作都是整齐划一.....
额头触地,双手摊开,掌心朝上。
棘根目送谭行五人的身影消失在木殿外的栈道尽头,直到脚步声彻底被密林的风声吞没,他才转过身,面朝吊床上的枯藤。
老人正艰难地撑着身子想坐起来,棘根连忙上前搀扶,将一块兽皮垫在枯藤身后。
“首领。”
棘根的声音压得很低:
“真的要……听从他们吗?”
枯藤靠在兽皮上,胸腔里发出一阵浑浊的喘息。
他没有立刻回答,浑浊的目光越过木殿敞开的门,望向远处那棵已经枯萎的献祭树。
灰烬还在飘。
腐根使者抛弃了他们。
那个吞噬了苔衣部三百年的梦魇,被一个外乡人一拳打跑了。
枯藤忽然笑了。
那笑声沙哑、干涩,像是枯枝在风中折断,又像是在笑什么荒唐到了极点的东西。
笑着笑着,他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渗出一丝暗红色的血沫。
棘根脸色大变:“首领!”
“无妨。”
枯藤摆了摆手,用拇指擦掉嘴角的血,低头看着那抹暗红,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棘根。
那双浑浊了不知多少年的眼睛里,此刻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绝望,也不是希望,而是一种被现实碾碎了所有幻想之后、只剩下赤裸裸清醒的……通透。
“棘根.....”
枯藤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们苔衣部,还有办法吗?”
棘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办法吗?
腐根使者抛弃了他们,那片笼罩了三百年的气息消散了。
弑亲派的五个部落会像饿狼一样扑过来,他们的守护神会踏平每一棵献祭树的灰烬,把苔衣部的族人一个不剩地吞进肚子里。
靠什么挡?
靠那些木矛?靠那些骨刀?靠那些连异兽都打不过的猎手?
还是靠那个躺在吊床上连站都站不起来的糟老头子?
棘根的眼眶红了。
“没……没有办法。”
这四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枯藤点了点头,表情平静得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个答案。
“腐根使者抛弃了我们。”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没有怨恨,只有陈述事实的冰冷:
“不,应该说.....它从来就没有庇护过我们。它只是在圈养我们,像圈养牲畜一样。每十天喂它一个活人,它就赏我们一口喘气的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木殿外那些正在灰烬中寻找同伴遗骨的族人,眼神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悲凉。
“人类外族虎视眈眈。弑亲派的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连我们供奉了三百年的神……都在吃我们的肉。”
他看向棘根,一字一句:
“除了臣服,我们还有什么?”
棘根沉默了。
他知道首领说的是事实。每一个字都是。
但……
“臣服……”
棘根的声音有些发涩,“首领,他们毕竟是外族人。我们连他们的来历、目的、底细都一概不知。就这样把苔衣部的命交到他们手里……”
“那你觉得他们想要什么?”
枯藤反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吃什么。
棘根一愣。
枯藤没有等他回答,自己接了下去:
“他们要的,不是我们的地盘。苔衣部的领地在十二个部落里最小、最贫瘠,连弑亲派都懒得抢。
他们要的,也不是我们的族人。三千二百个连异兽都打不过的猎手,在人类眼里连炮灰都算不上。”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棘根的脑子里:
“他们要的……是整个森之母一脉,他们要的估计是那八尊守护神的命!”
棘根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忽然明白了。
那些人类.....尤其是那个叫谭行的领头者.....从进入密林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把苔衣部当成敌人。
敌人需要消灭。
而他们需要的,是一双能在这片密林中走路的脚。
“所以……”
棘根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们不会把我们当炮灰?”
枯藤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炮灰?”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苦涩还是庆幸的东西:
“棘根,你想多了。我们现在……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棘根愣住了。
枯藤缓缓伸出手,枯瘦如柴的手指抓住棘根的手腕,那力道出乎意料地大。
“但这是好事。”
老人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起来,胸腔里的杂音越来越重,但他像是完全不在意,只顾着把自己想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出来:
“人类不需要炮灰的时候,就不会随意浪费我们。我们需要做的,就是让他们觉得我们有用。有用到……舍不得扔掉。”
他盯着棘根的眼睛,浑浊的瞳孔里倒映着这个年轻猎手的脸:
“棘根,你带着族人,跟着他们。”
“首领……”
“听着!”
枯藤猛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棘根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把铁钳夹住了。
“既然……选择了当狗,那就要当条好狗!”
老人的声音沙哑而决绝,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剜自己的肉,但他的眼神没有半分动摇:
“这不是耻辱。这是……活路。”
他松开手,整个人瘫软在吊床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棘根跪在吊床前,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枯藤望着木殿的穹顶,那里刻着苔衣部历代枝冠者的名字.....从第一代到第十八代,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天花板。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段挣扎求存的历史。
三百年来,苔衣部就是这样活下来的。跪着、爬着、咬着牙、流着血、把自己的同胞一个接一个地送进腐根使者的嘴里.....
活下来的。
“你知道北域现在是什么局面吗?”
枯藤忽然问了一句。
棘根摇头。
枯藤缓缓转过头,望向木殿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那里有一只鹰在盘旋,翼展足有丈许,是这片密林上空真正的霸主。
“人族为王。”
四个字,轻飘飘的,但落在棘根耳朵里,却重得像一座山。
“漆黑大日消失了,银白残月陨落了,整个北域是人类的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枯瘦的手掌上,那双手曾经也握过骨刀、猎过异兽,如今连端一碗水都在发抖。
“三百年了。我们跪过腐根使者,跪过弑亲派,跪过每一个能让我们多活两天的东西。现在……该跪一个真正能打的了。”
他看向棘根,嘴角扯了扯,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去吧。带着族人,好好跟着他们。学他们的本事,学他们的规矩,学怎么活命。”
“首领,那你……”
“我?”
枯藤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残破的身躯,苦笑一声:
“我这个老东西,连跪都跪不稳了。留在这里,给你们看家。要是哪天人类觉得我没用了…我会先死…”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闭上了眼睛。
棘根跪在地上,额头触着冰凉的木板,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
沉默了很久。
久到枯藤以为他已经走了,棘根的声音才从地上传来,沙哑、哽咽,但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是。”
他站起身,朝枯藤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大步走出木殿。
走到门口时,枯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苍老、疲惫,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棘根。”
“在。”
“记住一句话。”
棘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弱小就是原罪。”
枯藤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们弱了三百年的罪……该还了。但现在有人愿意替我们扛一阵子……那就别让人家觉得,扛了一堆废物。”
棘根的背影僵了一瞬。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大步走进了密林的阴影中。
木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枯藤一个人躺在吊床上,听着外面的风声和远处族人清理灰烬的声响,缓缓闭上了眼睛。
眼角有一滴浑浊的泪,顺着那张布满纹路的脸颊滑落,滴在兽皮上,无声无息。
“三百年的罪……”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低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苔衣部的历代枝冠者先辈们,希望....你们不要怪我!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只想带着族人...活!下!去!”
窗外,那只鹰盘旋了两圈,振翅飞向更高处,消失在云层之中。
木殿穹顶上,十八个名字在昏暗的光线中沉默不语,像是三百年来所有死去的苔衣部族人,正低头看着这个终于做出选择的老人。
......
密林深处,谭行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棵最高的古木。
“怎么了?”
龚尊问。
谭行沉默了片刻,收回目光:
“没什么。走了。”
龚尊没有追问,只是默默跟上。
五人的脚步声在厚厚的落叶层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密林很快将他们的身影吞没,只剩下偶尔透过枝叶缝隙洒下的光斑,在地面上无声地移动。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的林子里传来一阵窸窣响动.....是咕玛带着两个苔衣部猎手在前面探路,按照谭行的吩咐保持着三十丈的安全距离。
苏轮忽然笑了一声,打破了沉默。
“谭队。”
他的语气里带着好奇:
“刚才你在木殿里……什么‘庇护你们’、‘活下去’、‘变得足够强’……说得我都差点信了。你这是真想收编这些异族?”
话音刚落,前方的谭行脚步一顿。
他缓缓转过头。
那眼神.....
苏轮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眼神里只有一种在看某种令人费解的低等生物时才会出现的、纯粹的困惑。
“什么鬼?”
谭行开口,三个字,语气平淡。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留他们干嘛?最后一定要亡族灭种。”
随即继续向前走去。
完颜拈花脚步微顿。
他侧头看了一眼谭行的,那张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惊讶,而是某种……意料之中的了然。
龚尊走在谭行身侧,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没说话。
辛羿在最后面,听到这话时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换了个肩膀背弓,脚步依旧无声无息。
苏轮愣在原地大约两秒,然后小跑着追上去,脸上那点尴尬还没消退,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之后的清醒:
“那……那你刚才在木殿里说的那些……”
“不说点好听的,不说点他们愿意听的,不说点他们渴望的.....”
“.....他们怎么会帮我们?”
他偏过头,斜了苏轮一眼,那眼神满是嘲讽:
“你脑子塞了毛了?收编?开什么玩笑。”
苏轮:“…………”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点什么,但嘴唇动了半天,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谭行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苔衣部是什么?一个三千二百人的原始部落,连自己的守护神都打不过,连异兽都要靠涂汁液来躲避。收编他们干什么?当炮灰都不够格。
但他们对这片密林的了解.....每一条暗流、每一片腐沼、每一株草药、每一条异兽的迁徙路线.....这些东西,联邦花一百年都未必能摸清楚,甚至还可以以他们为跳板,去接触其他三族游离派.....
谭行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收编苔衣部。
他只是在……利用。
用苔衣部最渴望的东西.....活下去.....作为筹码,换取他们最值钱的东西.....情报。
等情报榨干了,等这片密林的路走熟了,等那些弑亲派,守墓派,和那八尊伪神被一个个清理干净……
苏轮忽然打了个寒噤。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八个字,在联邦的拓荒史上从来不是一句口号,而是一条铁律。
从长城建立至今,人类在这片土地上灭掉的异族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有些是敌人,有些是盟友,有些甚至曾经跪在人类的旗帜下宣誓效忠。
结局都一样。
这不是残忍。这是生存。
在这片连神都在吃人的密林里,仁慈是比毒药更致命的东西。
“想明白了?”
谭行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
苏轮咽了口唾沫,用力点了点头。
“想明白了。”
“想明白就闭嘴。”
“哦。”
五人的脚步声重新变得整齐,在密林中渐行渐远。
辛羿走在最后,无声地回头望了一眼.....
远处,那棵最高的古木顶端,隐约能看到木殿的轮廓,像一只栖息在树冠上的巨鸟,在暮色中沉默地注视着这片被遗忘的土地。
古木之下,苔衣部的族人们还在清理腐根使者分身的残骸。
他们小心翼翼地捡起那些被烧焦的骨片,用兽皮包好,放在献祭树的残骸旁边。
有人跪下来磕头,有人在低声哭泣,有人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
三百年的枷锁碎了。
但他们不知道,碎掉的枷锁下面,是更深的深渊。
.....或者说,他们知道,只是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