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火里种药,灰上开花
第404章 火里种药,灰上开花 (第2/2页)并非爆炸,而是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嗡鸣。
火焰并没有吞噬石髓,反而被那碎片吸收。
刹那间,无数道肉眼不可见的波纹以太庙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云知夏闭上了眼睛。
她的视野变了。
不再是黑白分明的现实世界,而是一张巨大的、闪烁着微光的网。
那每一个光点,都是曾经接触过药理、哪怕只懂一点皮毛的药门弟子。
意识在这一刻,通过石髓的共振,强行连接。
百里之外,一家名为“济世堂”的破旧药铺里。
年仅十岁的脉传童正在打瞌睡,忽然,他像是被电击了一般猛地睁开眼。
他的瞳孔里倒映出一片虚幻的火光。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搭在面前那个正在剧烈咳嗽的病患手腕上。
“师父……”脉传童茫然地张着嘴,眼泪哗啦啦地流下来,“我看见了……他的肺里……有一团灰白色的东西堵着……那是痰阻!”
那不是他看到的,那是云知夏借给他的“眼”。
皇城角落的阴影里。
奉命监视云知夏的暗卫墨四十八,猛地捂住了胸口。
一副清晰的人体经脉图突兀地浮现在他脑海中,那是他自己的身体。
他看到了自己早年练功受损的肝经,看到了那些郁结的血块。
“原来……”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汉子跪倒在地,泪如雨下,“原来医者看世界,是这样的……”
与此同时,东宫地库。
这里虽然隔绝了天日,却隔绝不了那无孔不入的共振。
云知夏的意识顺着石髓的脉络,蛮横地撞进这深宫禁地。
虽然无法完全看清,但她感知到了那股暴虐的气息。
“混账!”
太子萧承胤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玉匣。
那块被重兵把守的巨大石髓主石,此刻正在疯狂震动,发烫,仿佛要从内部炸裂开来。
“她说烧就烧?那是本宫炼长生药的‘药心’!是孤登基的基石!”萧承胤面容扭曲,像一头被抢了食的野兽。
旁边那个一身黑袍的长生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死死抱住太子的腿,声音嘶哑:“殿下息怒!碎了也能炼!那女人既然能引发共鸣,说明她是最好的炉鼎!只要取她心头血,就算石髓碎了,也能再续大胤三百年国运!”
萧承胤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角落里那个被铁链锁在刑架上的人。
那是靖王萧临渊。
他一身锦袍早已成了血衣,面色青灰,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死寂如深渊。
萧承胤走过去,一把揪住萧临渊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幅云知夏的画像。
“你的好王妃要当菩萨,要普度众生。”萧承胤在他耳边阴恻恻地笑,“好啊。你要想活,就让她成神,用血肉来填这长生药的坑。或者……你就睁大眼睛看着,看孤怎么把她从神坛上拽下来,做成一味药引!”
夜幕降临。
喧嚣了一日的京城终于陷入沉睡,但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云知夏独自坐在王府的庭院中,没有点灯。
但在她的感知里,方圆百里之内,有三十七处光点正在发亮。
那是三十七个药阁,三十七个觉醒了“医心”的火种。
她闭上眼,神识如丝,顺着这无形的网络流淌。
她借着那个偏远药铺弟子的眼,看到了那个因为难产而在这深夜里绝望嘶吼的妇人;借着那个游方郎中的手,摸到了那个因为惊风而抽搐的小儿滚烫的额头……
痛苦、**、绝望,如潮水般涌来。
但这不再是她一个人的重担。
云知夏嘴角微微上扬,那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露出如此轻松的笑意。
她提起笔,在那本空白的册子上,写下了三个字:《通明录》。
随后,笔走龙蛇。
“从今往后,天下医者,皆是我眼。”
“凡肺痈者,咳吐腥臭,脉滑数,当用苇茎汤……”
太庙的屋檐下,寒风萧瑟。
那个扫地老翁并没有离开。
他慢吞吞地走到供桌前,用那把不知扫了多少年灰尘的扫帚,一点一点,擦去了供桌牌位上“药母”这两个金漆大字。
“这庙啊,早该改改规矩了。”
老翁喃喃自语,从怀里掏出一个干硬的馒头咬了一口,“供什么死人,供什么神仙,这世道,该供的是让咱们活下来的人。”
风起,一片带着余温的纸灰从太庙飘到了王府,轻飘飘地落在云知夏未干的笔墨旁。
纸灰舒展,宛如一只黑色的蝴蝶,栖息在即将燎原的火种之上。
笔尖的一滴墨,恰好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