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聘的不是人,是十万条命
第407章 聘的不是人,是十万条命 (第2/2页)他那双干枯的手死死按在自己的脉搏上,空洞的眼眶流下两行清泪,仰天大笑:“此脉……通天地,连生死!这哪里是婚仪,这是大道啊!非礼所能拘,非礼所能拘!”
礼崩郎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那黄绢上的血字,看着那些面露舒缓之色的病人,又看了看手里这本写满了繁文缛节、尊卑贵贱的《宗典》。
突然,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动作。
“刺啦”一声。
他猛地撕开了身上那件代表着礼部威严的朱红官袍。
锦缎破裂,露出了里面早已穿好的一身粗布白衣。
“去他娘的礼法!”
礼崩郎一把扔掉《宗典》,双眼通红,仿佛卸下了半辈子的枷锁,“我嫁的不是礼,是道!是活人的道!”
他弯腰,双手颤抖着捧起云知夏放在地上的那只陈旧药箱,高高举过头顶,嘶哑着嗓子吼道:“谁说没有聘礼?这箱子里——装着十万条命!这才是这世间最贵重的聘礼!”
话音未落,晨雾深处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裴九针领着上百名医者,从四面八方的巷子里涌出。
他们身上没有喜庆的红绸,只有带着药渍的布衣;每个人肩上都扛着一只沉甸甸的药箱。
他们走到树下,齐齐单膝跪地,将药箱重重放下。
砰!砰!砰!
百箱落地,声震长街。
“我们,皆是聘礼!”百人齐呼,声浪如潮。
那股浓郁的药香瞬间盖过了清晨的雾气。
围观的百姓,那些曾经只知道求神拜佛的可怜人,看着这群不再低眉顺眼的医者,不知是谁带头,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愿随药门,活一人,救一人!”
呼声如海啸,在京城上空回荡。
人群最前方,一个穿着打补丁衣服的瘦小姑娘拼命挤了出来。
那是昨夜给云知夏送水的药聘娘。
她满脸通红,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刚从路边拔来的野草——那是车前草,最贱的草药。
“神……神医姐姐……”她怯生生地举起那束野草,眼神里全是那种孤注一掷的倔强,“我也想学医……能娶我吗?”
人群一静。
云知夏蹲下身,视线与这小姑娘齐平。
她没有嫌弃那草上的泥土,伸手接过,顺手将那把车前草插在了自己的发间,那是她今日唯一的头饰。
“不是娶,是收徒。”云知夏伸手擦去小姑娘脸上的灰,“明日卯时,来药阁扫地。怕苦吗?”
“不怕!我不怕!”药聘娘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重重地把头磕在地上,磕得砰砰作响。
一只修长的大手伸了过来,递给她一把竹扫帚。
萧临渊站在一旁,眉眼低垂:“既然入了门,第一课,先学会低头看路。”
药聘娘呆呆地接过扫帚,看着这位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竟然也拿起另一把扫帚,开始清扫地上的落叶。
躲在树影里的墨四十九,看着自家王爷那熟练的扫地动作,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那个不可一世的主子,真的没了。
但他觉得,现在的王爷,比以前那个坐在高头大马上的,更像个人。
“这一拜,我认了。”墨四十九低声喃喃,悄无声息地跪了下去。
夜色渐深,喧嚣终于散去。
药心树的枝头,竟然在这个季节,绽开了一朵素白的小花,花瓣细长,形如银针。
云知夏倚着药阁的门框,手里翻着《通明录》新的一卷。
这一卷,全是空白,等着她去填。
一件带着体温的外衣轻轻披在她肩上。
萧临渊在她身边坐下,动作自然得像是早已做过千百遍。
“这次,我不是王爷。”他轻声道,目光落在她指尖的书页上,“是陪你熬夜的郎中。”
云知夏转头,对上他的视线。她刚想笑,指尖却猛地一颤。
那种连通全身的共觉网络里,像是有一盏灯,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不是自然熄灭,是被暴力掐断的。
“怎么了?”萧临渊察觉到她呼吸瞬间的停滞。
云知夏合上书卷,原本温和的眸光瞬间变得冷锐如刀,她看向京城东南角的方向。
“那是离京城最近的一处分阁。”她声音极轻,却透着一股寒意,“有个弟子的心脉……断了。”
“有人,不想让我们把这喜事办成。”
晨光熹微,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药阁的台阶前,药聘娘正握着那把扫帚,一下一下认真地扫着地。
昨夜太兴奋,她几乎没睡。
突然,一阵莫名的恍惚袭来。
眼前的石阶似乎晃动了一下,变得重重叠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