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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药匙烫手那夜,她梦见了春天

第413章 药匙烫手那夜,她梦见了春天 (第2/2页)

她低头,看着自己覆在他手背上的手指——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极短,边缘有旧伤疤,也有新结的茧。
  
  这双手,剖过腹,缝过皮,熬过百锅汤,也折过一支断针。
  
  原来光,从来不在别处。
  
  就在这一按一触之间,在这一呼一吸之内,在这具不肯熄灭的肉身深处。
  
  药厨娘不知何时已立于廊下,手中竹简摊开,炭笔悬于纸端,墨未干。
  
  她望着这一幕,提笔写下一行小字,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触诊启蒙法:以心传心。载《知夏药膳录》第三卷·初稿】
  
  风忽起,吹动她鬓边碎发,也拂过东厢窗下那几粒紫苏籽——黝黑,坚硬,裹着春寒,静待破土。
  
  云知夏起身,望向小筑深处。
  
  那里,灶烟未起,柴堆整齐,而溪畔石阶上,一双沾泥的布靴静静立着,鞋尖朝向厨房方向。
  
  她没回头,却知道——
  
  有人,已在等火候。夜风忽沉。
  
  静园碑石冰凉,青苔沁着霜气,云知夏盘膝而坐,指尖缓缓抚过碑面阴刻的五个大字——“病者有知权”。
  
  笔锋峻峭,力透石髓,是她亲手所书,亦是药心小筑立心之基:医者不藏术,病者当明己身之疾、所用之药、可拒之权。
  
  这五个字,在大胤朝如惊雷悬于庙堂之上,更似刀锋抵在世家太医署的咽喉。
  
  她指腹停在“权”字最后一捺,那里微有凹痕,是前日小安用盲文拓印时失手划出的浅印——稚拙,却执拗。
  
  就在此时,柴门轻响。
  
  不是叩,不是推,是木轴被极轻地旋开半寸,像怕惊扰碑前一缕未散的药香。
  
  墨五十一立在门外,玄布裹身,肩头沾着夜露与山间湿雾。
  
  他未点灯,只将双手捧起——那枚乌沉药匙静静卧于掌心,通体温热,竟比白日更甚,匙尖微微震颤,细若游丝,却稳定如罗盘指针,固执地偏斜向南方。
  
  云知夏眸光骤凝。
  
  不是因它烫。
  
  而是因那震颤的频率——与她腕脉跳动同频,却比她快半拍,像另一个人的心,在远处急切搏动。
  
  她伸手接过,药匙甫一入掌,一股细微却灼烈的热流便顺掌心直窜臂弯,仿佛沉睡多年的经络被骤然唤醒。
  
  她垂眸,视线掠过匙脊熔铸时银针断口留下的天然纹路——那道蜿蜒的银线,此刻竟泛出极淡的青芒,如活物呼吸。
  
  “它指向南方。”墨五十一声音压得极低,喉结微动,“可我查了山图,南坡无药田,无驿道,唯有一处……”
  
  他顿住,目光沉沉落在云知夏脸上:“赎针堂旧址。”
  
  云知夏指尖一顿。
  
  赎针堂——十年前,她以沈未苏之名初入大胤,为破“血蛊噬心案”,亲率药童三十七人,于北邙山脚设堂收治毒症畸民。
  
  后因触怒皇商沈氏,遭构陷“以药试人、惑乱纲常”,堂毁人散,三十七副银针尽数熔铸成刑具,沉入黑水潭底。
  
  唯她袖中一枚断针,被她咬牙藏下,后来熔进这把药匙。
  
  原来它记得。
  
  不是指向地理之南,而是指向因果之始、罪愆之源、未竟之誓。
  
  风忽起,自山脊俯冲而下,卷起碑前枯草,也送来一叶新绿——药心树今春第一片嫩叶,薄如蝉翼,脉络清晰,悠悠飘落,不偏不倚,恰好覆在“权”字右上角,遮去“權”之“厶”,只余“病者有知”四字赫然裸露于月光之下。
  
  云知夏凝视那叶,指腹轻轻摩挲叶面细绒。
  
  不是天意示警。
  
  是药心在催她——
  
  该去取回那些沉在黑水潭底的银针了。
  
  该去见见,当年亲手熔掉它们的人。
  
  该让全京城知道:
  
  所谓“权”,从来不是施舍,而是索还;
  
  所谓“医道”,亦非退隐,而是归来。
  
  她缓缓合掌,将药匙裹于掌心,青叶随之簌然滑落,坠入碑座阴影里,再无声息。
  
  远处,小筑东厢窗纸透出一点暖光,隐约可见萧临渊伏案侧影,炭笔搁在砚边,墨迹未干。
  
  而静园之外,山径幽暗,雾气正悄然漫过石阶,无声弥漫——
  
  像一张尚未掀开的诊单,
  
  像一句欲言又止的叩问,
  
  像黎明前,最沉的那一口屏息。
  
  雾愈浓。
  
  风愈静。
  
  连溪水,都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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