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师父,我娘的病,能治吗?
第414章 师父,我娘的病,能治吗? (第2/2页)风起了。
拂过她袖口,拂过小安汗湿的额角,拂过静园碑上“病者有知”四字。
药匙在袖中,依旧温凉。
可她知道,它不再只是指向过去。
它开始,指向未来。
远处山径尽头,薄雾翻涌如沸,一道玄色身影正策马而来,马蹄未踏碎冰,却已惊起林间宿鸟——
那是午间将至的讯号。
也是另一场风暴,悄然压境的序曲。
午间日头刚攀上药心小筑的飞檐,檐角铜铃轻颤三声,风里便裹进一阵沉稳而急促的马蹄声——不是靖王麾下玄甲卫惯有的铁律节奏,而是老学正那匹青骢马特有的、带着书卷气的喘息。
门未叩,人已立于阶下。
老学正一袭洗得泛灰的靛青直裰,肩头落着薄霜与尘,发髻微散,手中紧攥一只紫檀匣,匣面烫金“万医会典·初稿”四字已被摩挲得温润如玉。
他额角沁汗,却不是热的,是急的,是敬的,更是沉甸甸托付的。
“云先生!”他声音沙哑,拱手时袖口滑落,露出腕上一道陈年烫伤疤——当年静园初立,他为试新制防疫熏香,亲手执炉,燎了皮肉也不松手。
“天下药阁三千七百所,皆以您‘三隔离一防护’为基!太医院已废‘病者同室’旧例,连北境军屯都设了‘净手亭’‘换衣廊’……可这典,不敢定稿。”他双手奉匣,目光灼灼,“唯待您朱批——何者当存?何者当削?何者……尚缺?”
云知夏未接匣,只抬手掀开盖板。
纸页翻动,墨香混着松烟气扑面而来。
她指尖掠过密密麻麻的校注、引证、图谱,目光沉静如古井,直到停在《附录·义堂志略》一页——
【程砚秋·赎针堂】
大胤永昌十年立于北境寒州,无官印,无敕封,唯匾悬门首,血书“赎针”二字。
十年间收治疫后痹症、聋哑、筋挛、神昏诸患逾万人,不取分文。
堂中银针千枚,皆自熔旧刃重淬;药渣日日曝于南墙,谓“晒尽阴毒,方得阳生”。
今已湮没,唯余残碑卧雪……
她指尖一顿。
指腹缓缓抚过“血书”二字,仿佛触到十年前那一夜焚堂烈火的余温——火光里,程砚秋将最后一支银针插进自己左眼,右手指天立誓:“我程氏一门,不赎罪,只赎命。”
不是赎她沈未苏的命。
是赎千千万万个,被权贵弃如敝履、被医道判为“不治”的活人之命。
她忽然合上匣盖,咔一声轻响,震得老学正喉头一缩。
云知夏抽出那页,纸边锋利如刀。
她转身走向院中那只常年不熄的青砖药炉——炉膛内炭火正红,吞吐着幽蓝火舌。
纸页飘落,无声没入烈焰。
火苗猛地一蹿,舔舐纸角,焦黑迅速蔓延,却烧不尽那力透纸背的“程砚秋”三字——它们蜷曲、发亮,像一道不肯闭合的旧伤口。
“医典不记恩仇。”她望着火中挣扎的墨迹,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只记活人。”
炉火映在她瞳底,跳动如针尖一点寒星。
入夜,山风骤紧。
药匙在袖中毫无征兆地灼烫起来——比昨夜更甚,像一枚烧红的银钉,死死抵住她腕骨内侧。
方向不再模糊,它绷成一道笔直的线,尖锐地刺向南方,刺向那片被朝廷文书称为“已平”、却被民间悄悄唤作“哑雪之地”的北境寒州。
萧临渊不知何时立于窗畔,玄色大氅未系,露出里头素白中衣。
他望着她凝望南方的侧影,眸色深得不见底,只低问一句:“要去看看他?”
云知夏缓缓摇头。
烛火在她睫上投下颤动的影:“不是我去。”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覆上袖中滚烫的药匙,像安抚一头即将破笼的兽——
“是‘药心’在召。”
话音未落,东厢忽传来一声细弱梦呓,断续如游丝:
“师父……我梦见……一座红墙的堂……门上有血字……红得……像刚写的……”
云知夏脊背倏然绷直。
血字。
不是墨写,不是朱砂——是血。
程砚秋亲题“赎针堂”三字,用的是自己左眼血混松烟墨,题毕即封堂,再未启。
她霍然起身,披衣推门。
夜风灌入,吹得檐下风铃狂响,如万针齐鸣。
——明日,带小安去北境药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