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1章 暗流涌动会议桌 一剑光寒定乾坤
第0571章 暗流涌动会议桌 一剑光寒定乾坤 (第2/2页)“汇报工作需要去酒店包间?需要杨树鹏在场?”常军仁一字一顿,“佘善同,杨树鹏是什么人,你不会不知道吧?他是沪杭新城地下高利贷组织的头目,涉黑涉恶,身上背着好几桩案子。你跟他在一个酒桌上喝酒,这叫什么工作汇报?”
佘善同彻底哑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有几个人的呼吸特别急促——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恐惧这种东西,在密闭空间里会传染。只要第一个人开始发抖,很快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祝明诚把目光从照片上移开,落在解宝华脸上:“解秘书长,规建局局长跟涉案企业老板私下接触,这件事你知道不知道?”
“我……”解宝华咽了口唾沫,“我不清楚。”
“你分管协调工作,规建局是你的分管部门。”祝明诚的语气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佘善同是你的下属。他的去向,你说不清楚?”
解宝华的额头上渗出汗来。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督导组的组长,不是来走过场的。
祝明诚来之前,解宝华通过各种渠道打听过他的背景。只知道他是市纪委的老资格,平时不显山不露水,查过几个不大不小的案子,不算硬茬子。所以解宝华在会前还特意安排了午餐,打算在饭桌上把气氛缓和下来。
但现在看来,他不是不硬,是没到硬的时候。
“韦伯仁同志。”祝明诚忽然转了方向。
韦伯仁身体一僵:“在。”
“你是市委办公室的,按理说今天这个会你没必要参加。但解秘书长让你来了,说明你很受器重。刚才买主任说的那些问题,你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
“那你有什么要说的?”
韦伯仁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几句圆场的话,把矛盾缓下来,把水搅浑——这是他最擅长的事。八面玲珑的功夫,不是白练的。
但当他抬起眼,对上祝明诚那双没什么感情的眼睛时,忽然发现自己的舌头像打了结。
他做过很多次选择。每次他都选了对自己最有利的那条路。帮解宝华传话,给解迎宾通风报信,把调查组的行踪透露出去——这些事他做了,但他从来不觉得自己会被抓住。因为他只是一个小角色,一个跑腿的,一个谁也不会认真追究的中间人。
“我……”韦伯仁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得冒烟,“我听说……有些情况……”
“听说?”祝明诚打断他,“韦伯仁同志,组织让你来开会,不是让你来听说的。”
韦伯仁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买家峻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发现,祝明诚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精明得多。刚才那几句话,不是随便问的。他是在逐个击破——先打佘善同,再敲解宝华,最后杀鸡儆猴点一下韦伯仁。每一步都踩在要害上,每一句话都留足了余地,却又让人不敢越雷池半步。
这种手法,不是新手能玩出来的。
督导组来之前,买家峻以为他们是来“协调”的。现在看来,他们是来“清算”的。至少,祝明诚是。
会议从九点一直开到了十二点半。
中间没有人提出休息。不是不想休息,是不敢。每一次祝明诚翻动材料的沙沙声,都像是一把刀在磨石上蹭过,让人后脊发凉。
解宝华被问了好几次,每次都答得滴水不漏,但也仅仅是没有漏而已。祝明诚没有当场追究他的责任,但也没有给他任何台阶下。这种悬而不决的态度,比直接拍桌子更让人难受。
佘善同彻底崩溃了。在被问到第三次资金流向时,他忽然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没有哭出声,但那种压抑的呜咽,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悸。
常军仁把那十七份干部档案摆出来的时候,会议室里又掀起一轮新的风暴。被篡改的考核记录、被抹去的处分决定、被调包的谈话纪要——每一条,都有人在上面签过字。签字的人,有的在这个会议室里,有的已经调走了,还有的正在楼下的办公室里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祝明诚把档案一份一份地看完,然后合上文件夹,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这些档案,我看过了。至于怎么处理,不是今天这个会议的议题。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谁动了档案,谁就动了组织的底线。底线被踩了,就必须有人负责。”
他说完,目光从解宝华脸上扫过。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解宝华的脸,在这一瞬间像是被抽干了血色。
散会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
买家峻回到办公室,发现花絮倩给他发了一条短信。短信只有三个字:“还活着?”
他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把手机搁在桌上,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还是那副狼狈相。但他忽然觉得,这狼狈也没什么不好。狼狈说明在做事。舒服是留给死人的。
走廊里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压低了嗓门的议论。有人在谈论刚才的会议,有人在打听佘善同的下落,还有人在悄悄收拾桌上的私人物品,像是预感到了什么。
买家峻走出洗手间,迎面碰见韦伯仁。
韦伯仁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还是那个老样子,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但这次,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张贴在墙上的年画,风一吹就破。
“买主任,”韦伯仁说,“辛苦了。”
买家峻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让韦伯仁彻底笑不出来的话:“韦秘书,你的咖啡,以后不用帮我带了。我喜欢喝白开水。”
韦伯仁的笑容僵在脸上。
买家峻从他身边走过,步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下午两点,常军仁推门进来,表情有些复杂。
“佘善同刚才主动找祝组长坦白去了。承认了挪用资金的环节,也承认收了五百万的好处费。他说他愿意退还,争取宽大处理。”
买家峻说:“晚了。”
常军仁点点头:“是晚了。但总比不认好。”
买家峻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初夏的风灌进来,带着几分燥热,却也有一丝隐隐的凉意。
“老常,今天这场会,只是一个开始。解宝华还没倒,解迎宾还没抓,杨树鹏还没露面。今天打的,是外围。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我知道。”常军仁说,“但这一仗,打出了气势。新城的干部们,现在都知道了一件事——你买家峻不是来镀金的。”
买家峻转过身,看着他:“那你呢?档案的事,宗祥肯定知道是你查的。解宝华不会放过你。”
常军仁沉默了。
然后他笑了。笑得不像一个当了二十三年组织部长的人,倒像个刚入职的愣头青。
“不放过就不放过。大不了回老家种红薯。”
买家峻也笑了。
窗外,安置房的塔吊依旧停着,但有风吹过的时候,塔吊上的钢丝绳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那声音很轻,却让人莫名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快要破土而出。
晚些时候,祝明诚打来电话,约他去督导组驻地谈谈。
买家峻挂了电话,把那包没抽完的烟揣进兜里,出了门。
走廊里已经没有人在走动了,只有头顶的灯管发出低沉的嗡嗡声。他走到电梯口,摁下按钮,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里面站着一个人——杨树鹏。
买家峻的脚步顿住了。
电梯里的男人穿着黑色短袖,露出两条满是刺青的胳膊。他嘴里叼着烟,斜靠在电梯壁上,看见买家峻,咧嘴笑了。
“买主任,”杨树鹏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