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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尘》

《玉京尘》 (第2/2页)

他顿了顿,看向痴痴望着画中世界的赵三爷:“尤其不可,试图走入画中。”
  
  四、画中身
  
  百戏楼有“活画”的消息,一夜之间轰动京师。
  
  金谷园的金老爷来了,带着《雪夜煮茶图》——画中老者如今不仅每夜煮茶,竟还会在雪地上以枝为笔,写字作画。所写所画,皆是失传的顾派技法。金老爷视若珍宝,特来请教沈墨白。
  
  翰林院李编修来了,带着太学三十生徒,说要“格物致知”。
  
  连深宫里的九千岁魏公公也派了小太监来瞧热闹。
  
  百戏楼日进斗金,赵三爷的脸整日笑得如绽开的菊花。只有沈墨白日渐沉默,他总在深夜无人时,独坐《永乐坊清明图》前,望着画中那些鲜活的面孔,一坐就是整宿。
  
  这夜三更,画中世界早已“入眠”。沈墨白忽见画角暗处,那个玩泥巴的童子竟未睡,偷偷抬起头,隔着画绢与他相望。
  
  童子以指为笔,在泥地上写:闷。
  
  沈墨白浑身一震。
  
  次日,他寻到童子原型——那日献血的孩童,原是城西孤儿豆子,如今被赵三爷收留在百戏楼打杂。沈墨白拉住豆子:“那日取血,你想的是何事?”
  
  豆子眨巴眼:“想俺娘。虽然不记得模样,但该是暖的。”
  
  “你想走出这画么?”话一出口,沈墨白自知失言。
  
  豆子却咧嘴笑了:“画里好玩,有那么多伴儿。就是…就是出不了那条街。”
  
  当夜,沈墨白破戒了。
  
  他取一支新笔,蘸清水,在画中街市尽头,轻轻添了一条小巷。巷子幽深,不知通向何方。正要收笔,忽觉腕上一紧——画中那卖花女阿香,竟隔着画绢,抓住了他的手腕。
  
  冰凉,却柔软,是真真切切的人手触感。
  
  阿香的眼睛望着他,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沈墨白看懂了唇语:
  
  “带我们走。”
  
  五、火中取
  
  五月端午,百戏楼大摆筵席,庆贺“活画”展出满月。
  
  席间,赵三爷多饮了几杯,拉着沈墨白道:“先生可知,昨日魏公公派人来,出价十万两,要买此画进宫。”他压低声音,“还说…要将先生也请进宫,专为皇上作画。”
  
  满座皆贺。唯沈墨白面色渐冷。
  
  忽然后院传来尖叫。众人奔去,只见看管画作的伙计瘫坐在地,指着《永乐坊清明图》,语无伦次:“他们…他们都在巷口…要、要出来!”
  
  但见画中,四百八十人齐聚于沈墨白添画的小巷口,面朝画外,静静立着。卖炊饼的王二肩挑担子,歌伎小红鸾抱着琵琶,更夫刘瘸子提着灯笼…连那卖花女阿香,手中也捧着一束初开的栀子。
  
  他们在等。
  
  等一个出口。
  
  赵三爷酒醒了大半,厉声道:“关窗!闭户!不许任何人进出!”
  
  “没用的。”沈墨白轻声道,“他们等的不是门,是时辰。”
  
  “什么时辰?”
  
  “子时三刻。阴气最盛,虚实交界之时。”沈墨白走到画前,伸手轻抚画中阿香的脸——这一次,竟穿透了画绢,触到了温热的肌肤。
  
  满堂骇然。李编修颤声道:“妖、妖术!此乃妖术!”
  
  沈墨白却笑了:“李大人熟读经史,可记得《韩非子》有言:画犬马难,画鬼魅易?为何?因犬马人人可见,鬼魅凭空臆造。我这画,反其道而行——不画虚无鬼魅,专画人人可见之生活。画到极处,假作真时真亦假。”
  
  他忽然提声:“诸公!尔等日日说艺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可曾想过,若高到极致,便成了另一重生活?我这画中世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悲欢离合,与诸公所在之世界,有何不同?”
  
  金老爷颤巍巍上前:“沈先生,你…你待如何?”
  
  沈墨白不答,转身面向巨画,朗声道:“巷已开,路在脚下。愿去者,此刻不走,更待何时?”
  
  画中四百八十人,齐刷刷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竟有半数人,足尖踏出了画绢边缘。
  
  “拦住他们!”赵三爷目眦欲裂,“此画价值连城,一个都不能少!”
  
  护院们一拥而上。推搡间,不知谁碰翻了烛台。火焰瞬间舔上画绢。
  
  诡异之事发生了。
  
  火舌触及画中世界的刹那,整条街市忽然“活”了过来——不是先前那种光影流转的活,而是真正的、竭力求生的活。卖水的老汉提起水桶泼向火焰,妇人拉着孩童奔逃,年轻人组成人墙护住老弱…那些原本只该存在于绢帛上的墨迹,此刻竟有了真实的恐惧、哭喊、挣扎。
  
  沈墨白冲向火海,却被金老爷死死抱住:“先生使不得!此乃妖物,烧了干净!”
  
  “妖物?”沈墨白回头,眼中尽是悲凉,“金老爷,您那《雪夜煮茶图》中,先师每夜为您烹茶时,您可觉那是妖物?”
  
  金老爷如遭雷击,手一松,沈墨白已扑入火中。
  
  火光大盛。众人惊呼后退,却见烈焰之中,沈墨白立于画前,以指为笔,蘸着自己腕间鲜血,在熊熊燃烧的画上飞速涂抹。所过之处,火焰竟为之让路。
  
  他在画一条路。
  
  一条从画中街市,直通画外世界的大路。
  
  画中人在奔逃。一个、两个、十个…那些墨迹淋漓的身影,穿过燃烧的巷口,穿过沈墨白血画出的路,化作缕缕青烟,消散在夜风之中。
  
  最后出来的是阿香。她怀中的栀子花已然焦枯,却仍对沈墨白微微一笑,唇语道:
  
  “多谢先生,予我三月人间。”
  
  言毕,烟消云散。
  
  六、余烬录
  
  大火烧了半夜,百戏楼后楼尽成白地。
  
  《永乐坊清明图》灰飞烟灭,只余一角残片——恰是沈墨白添画的那条小巷,焦黑边缘,隐约可见几个小字:
  
  “画皮易,画骨难,画魂最难。然魂既成,何忍囚之?”
  
  沈墨白不知所踪。有人说他葬身火海,有人说他随画中人去了那重世界。唯金谷园的金老爷,每夜仍对《雪夜煮茶图》说话。画中老者不再煮茶,却总在雪地上写字,写的是同一首偈子:
  
  “墨非墨,绢非绢,假作真时真亦假。生非生,灭非灭,无为有处有还无。”
  
  三年后,有南边来的客商说,在江南某小镇,见过一个画师,专为穷人画像,分文不取。所画之人,眉目间总有一股说不出的活气。更奇的是,每幅画成,他必在画角题一行小字:
  
  “此身虽假,此情是真。”
  
  又有人说,那画师右手只有四指,无名指齐根而断。问之,则笑曰:“赠人了。”
  
  赠了谁?何时赠的?一概不答。
  
  只是每年清明,总有人见他在无名坟前洒酒,酒壶边,总放着一束初开的栀子。
  
  尾声
  
  永和十年春,已告老还乡的李慎之编修,在整理旧籍时,偶然翻到当年百戏楼大火后的御史奏章。其中有一句,被他用朱笔重重圈出:
  
  “…查沈墨白,本名顾念白,乃画圣顾雪舟之孙。顾氏一门,精于‘画魂’之术,然其祖训有云:画魂者,必以己魂为引。故顾雪舟年未五十而卒,其子顾忘白三十暴毙。至顾念白,化名沈墨白,破祖训画《永乐坊清明图》,以四百八十滴众生血代己魂,终遭反噬…”
  
  李编修读到此处,忽觉书房内暗香浮动。抬头,见窗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束沾露的栀子。
  
  花瓣上,墨迹犹新,题着两行小字:
  
  “莫问真耶幻,且看来时路。点点斑斑,尽是人间血泪处。”
  
  窗外春风骤起,吹散满案故纸。那束栀子亦随风而逝,如从未出现过。
  
  只剩一缕幽香,萦绕不去,似在问:
  
  你道这香,是真是幻?这人间,是画是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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