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从力学原理思考军事技术
第187章:从力学原理思考军事技术 (第2/2页)“知道为什么练队列吗?”
休息间隙,韩教官难得地开口解释,尽管语气依旧生硬,“不是让你们走起来好看。
战场之上,炮火连天,枪林弹雨,人容易慌,一慌就乱,一乱就散,散了就是被各个击破,死路一条!
队列练的是什么?
是纪律!是服从!
是把几十、几百、几千个人的动作,练成一个人的动作!
是让你在极度恐惧的时候,还能下意识地听从命令,保持阵型!
一盘散沙的军队,人再多,也是乌合之众!”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灰蒙蒙的天空,声音低沉了些:
“我在喜峰口,见过刚上战场的新兵,炮一响,尿了裤子,扔了枪就跑。
也见过被打散了建制的兄弟,凭着一口气,自发聚拢,听着熟悉的哨音,就能重新组织起来,给鬼子反咬一口。
这口气,这下意识的动作,就是平时练出来的!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现在多挨几句骂,多跑几圈,将来在战场上,可能就是多一分活下来的本钱,多一分杀敌的本事!”
这番话,没有慷慨激昂的动员,只有冷冰冰的战场逻辑。
但恰恰是这种冷酷的真实,让许多学生,包括林怀安,感到一种沉甸甸的份量。他们喘着粗气,抹着汗水,看向韩教官那疤痕交错、写满风霜的脸,心中涌起的,不再仅仅是畏惧或抱怨,还有一种复杂的、掺杂着敬畏与悲凉的感悟。
这个粗鲁的军人,在用他所能理解的最直接的方式,试图把一些“活着”和“战斗”的法则,塞进他们这些“秀才”的脑子里。
两天后,九月二十五日,星期一。
物理课。
唐绍仪生先生夹着几件简单的教具——一个斜面,几辆不同材质的小车,几块木块,一截弹簧,走进了教室。
他的表情平静,看不出周末是否休息好了,但镜片后的眼睛,依旧锐利有神。
“今天,我们接着讲牛顿运动定律,特别是力学中的碰撞与动量守恒。”
唐先生开门见山,声音清晰平稳,“不过,在开始理论推导前,我想先问诸位一个问题:
这些看似枯燥的公式、定律,除了考试答题,与我们这个时代,与我们每个人,尤其是与你们这些身处北平、心系国难的学生,有何关系?”
这个问题有些突兀。
学生们面面相觑。物理定律,与国难时事,能有什么关系?
唐先生没有等待回答,他拿起那辆木制小车,放在斜面顶端,松手。
小车沿着斜面加速冲下,撞向斜面底端的一块竖立的木块。
“砰”的一声轻响,木块被撞倒。
“看,这是一个最简单的碰撞。
小车具有速度,因而具有动量。
碰撞瞬间,动量发生转移,小车停下,木块获得动量而运动。”
唐先生缓缓说道,“那么,如果把小车换成一颗出膛的子弹,把木块换成一个人的身体呢?”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了唐先生的意思。
“子弹的动能,来自火药燃烧释放的化学能。
弹头的形状,是为了减小空气阻力,提高存速。
膛线的设计,是为了让弹头旋转,保持飞行稳定,提高精度。
这一切,都建立在经典力学的基石之上。”
唐先生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冰冷的金属,敲击在众人的耳膜上,“F=ma(力等于质量乘以加速度),决定了炮弹需要多大的装药,能打多远。
动量守恒,解释了子弹为何能击穿人体,带来毁灭。
空气动力学,影响着飞机如何飞行,炸弹如何下落。”
他拿起那截弹簧,轻轻拉伸,又松开。
“甚至,步枪的复进簧,火炮的反后坐装置,手榴弹的引信延时,地雷的压发原理……现代兵器,从一颗子弹到一座炮台,其设计、制造、使用的背后,无一不是物理学、化学、数学等基础科学原理的应用。”
唐先生放下弹簧,目光扫过台下表情各异的学生,其中许多人眼中已燃起了某种炽热或沉重的光芒。
“我知道,最近大家心里都不平静。
东北沦陷,华北告急,《松花江上》的歌声,谌先生讲述的百年国耻,都压在心头。
有人心急如焚,恨不能立刻投笔从戎,上阵杀敌。其志可嘉。”
他话锋一转,“然而,‘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仅有热血与勇气,够吗?面对敌人的飞机、大炮、坦克、军舰,我们靠什么去‘杀敌’?
靠血肉之躯去硬抗钢铁吗?
‘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这不是勇气,是愚昧,是对生命的浪费。”
“韩教官教你们据枪、瞄准,那是使用‘器’。
而物理、化学,是让你们明白‘器’为何如此,以及如何造出更好、更利的‘器’。”
唐先生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师夷长技以制夷’,这句话说了快一百年。
‘长技’是什么?
不仅仅是会开枪开炮,更是懂得枪炮为何能响,为何能准,如何能造得更多、更好、更精!
这就是科学,这就是基础研究的意义。
它看似远离战场,却是决定战场胜负最深层的因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