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章 菜市场里没有硝烟 只有活鱼与人间
第045章 菜市场里没有硝烟 只有活鱼与人间 (第1/2页)周六的早晨,苏砚是被一阵塑料袋的窸窣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窗外的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里渗进来,像被水洗过一样。陆时衍已经起床了,正站在衣柜前穿外套,动作很轻,可手里那几个环保购物袋碰来碰去,还是弄出了声响。
“几点了?”苏砚迷迷糊糊地问。
“六点四十。”陆时衍转过身,看见她把被子裹成一团,只露出半张脸,头发乱得像被台风吹过,“你睡你的,我去买菜。”
苏砚闭着眼“嗯”了一声,然后突然睁开眼:“买菜?昨天说好一起去的。”
“你确定?”陆时衍走到床边,弯下腰看她,“外面才六度,菜市场里全是鱼腥味和鸡叫。你那双三万块的高跟鞋,踩进去可能就废了。”
苏砚翻身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一脸视死如归:“废了就废了。我苏砚答应的事,什么时候反悔过。”
陆时衍看着她那副头发蓬乱却眼神倔强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那起来吧,给你十五分钟。”
“十分钟就够了。”苏砚掀开被子,光着脚下地,结果地板太凉,她“嘶”了一声,又缩回床上。
二十分钟后,两个人出了门。
苏砚最终还是没穿三万块的高跟鞋,换了双陆时衍塞给她的平底帆布鞋,白色的,和她那身剪裁利落的灰色大衣搭在一起,竟意外地好看。只是她自己不太自在,走几步就低头看一眼,像在确认脚上真的不是货架上的样品。
“你总看脚干什么?”陆时衍问。
“这鞋太软了。”苏砚皱着眉,“走起来像踩在棉花上,没有支撑感。我的足弓需要——”
“你的足弓需要接地气。”陆时衍打断她,“等会儿到了菜市场,我教你挑番茄。别再跟我扯什么足弓支撑了。”
苏砚白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菜市场离小区不远,拐过两条街,再穿过一个老式铁门,就到了。还没进去,那阵混杂着泥土、鱼腥、肉膻和新鲜蔬菜的气息就扑面而来。苏砚在门口停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像是要进什么危险区域。
“怎么了?”陆时衍回头看她。
“这味道……”苏砚皱了皱鼻子,“信息量有点大。”
“这就叫人间烟火。”陆时衍伸手拉住她的大衣袖口,牵着她往里走,“你的AI能模拟出这种味道吗?”
苏砚没接话,因为她的注意力已经被两边摊位吸引走了。
菜市场里比她想象的热闹。摊贩们把最水灵的菜摆在最前面,红番茄堆得像小山,青椒绿得发亮,白萝卜还带着湿泥。卖肉的案板前围满了人,刀起刀落,一块块肉带着骨头茬子被装进袋子里。卖鱼的那边更热闹,活鱼在塑料盆里甩尾巴,溅起的水珠飞到空中,被初升的太阳一照,像碎掉的玻璃。
苏砚不知不觉停下脚步,看着一个卖莲藕的老太太。老太太坐在小马扎上,面前铺着块蛇皮袋,莲藕横七竖八地码着,节节分明,还沾着泥。一个年轻妈妈蹲下来挑,老太太就笑,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来,像一朵晒干了的菊花。
“看什么呢?”陆时衍顺着她目光看过去。
“我小时候……”苏砚顿了顿,声音轻了很多,“我爸也这样卖过东西。不是莲藕,是电子元件。摆个地摊,铺块蓝布,有人来了就蹲下挑。我那时候就坐他旁边,帮他看着有没有人偷东西。”
陆时衍没说话,只是握着她袖口的手,慢慢滑下去,牵住了她的手。
苏砚低头看了一眼,没甩开。
“走吧,带你买菜。”陆时衍牵着她往里面走,步子不快,像带着个第一次逛公园的孩子。
他们先去了陆时衍常去的那个番茄摊。摊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姓赵,见到陆时衍就笑:“哟,小伙子今天带对象来了?”
陆时衍还没说话,苏砚已经把手抽了回去,一脸正色:“我是他——”
“朋友。”陆时衍接得很快,快得苏砚都愣了一下。
“朋友啊。”赵大爷笑得意味深长,从摊子底下掏出个塑料筐,“行,朋友好。朋友一起买菜,日子才过得起来。今天新到了普罗旺斯番茄,沙瓤的,拿两个回去做糖拌西红柿,保你姑娘喜欢。”
苏砚张了张嘴,到底没纠正那声“姑娘”。
陆时衍蹲下来挑番茄,苏砚站在旁边看。他挑得很认真,每个番茄都要拿起来转着看一遍,用手指轻轻按一按,再凑近闻一闻。苏砚看得直摇头:“你挑个番茄比我看合同还仔细。”
“合同是死的,番茄是活的。”陆时衍把一个番茄递到她面前,“你看这个,颜色均匀,果肩还有绿色,说明是自然熟的。你闻闻,是不是有股太阳的味道。”
苏砚半信半疑地接过来,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清甜的果香混着藤叶的气息,确实和她在进口超市买的那些塑封番茄不一样。她“嗯”了一声,把番茄放进筐里。
赵大爷在旁边看得直乐:“这姑娘第一次来吧?别怕,我这番茄不咬人。你拿回家,洗洗就能吃,不用搁冰箱。”
“不搁冰箱?”苏砚职业病犯了,“冷藏可以延长保鲜期,为什么不能放?”
赵大爷眨眨眼,没想到这姑娘会较真,愣了愣才说:“放冰箱里,番茄就不甜了。它跟人一样,一冷,心就硬了。”
苏砚被这句突然冒出来的土味哲理堵得说不出话。陆时衍在旁边笑,肩膀一抖一抖的,被苏砚瞪了一眼才收敛。
买完番茄,又去买了青菜、豆腐和鸡蛋。苏砚一开始还保持着那种“视察工作”的姿态,这看看那问问,后来渐渐放开了。她发现菜市场里到处都是“道理”。卖豆腐的大姐说:“豆腐要用手托,别用筷子夹,夹了就碎。人跟人相处也这样,越用力越容易散。”卖鸡蛋的老伯说:“我这里的蛋,都是散养的鸡下的,鸡高兴了,蛋就好吃。人不高兴了,做出来的饭都是苦的。”
苏砚听得一愣一愣的,转头问陆时衍:“你们菜市场是搞哲学培训的吗?”
“市井哲学。”陆时衍把装鸡蛋的袋子系好,递给她,“比你的大数据管用。”
苏砚撇了撇嘴,心里却把这些话都默默记下了。
走到鱼摊前,陆时衍停下来挑鲈鱼。那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围裙上全是鳞片,手里一把弯刀使得飞快。见陆时衍来了,咧嘴一笑:“陆律师,今天来条大的?给你留了条东星斑,不过得多加二十。”
“不用,清蒸鲈鱼就好。”陆时衍蹲下看鱼,指着一条游得最欢的,“这条。”
摊主伸手去捞,那鱼突然一个打挺,从盆里蹦了出来,“啪”地摔在苏砚脚边,鱼尾巴甩起来,溅了她一裤脚的水。
苏砚僵住了。
她看着地上那条拼命扑腾的鱼,嘴巴一张一合,眼睛圆鼓鼓的,尾巴一下一下拍着水泥地,发出“啪啪”的响声。周围所有人都看过来,摊主笑着要去抓,陆时衍也弯下腰。
可苏砚先动了。
她蹲下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按住了鱼身。那鱼还在挣扎,滑腻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苏砚没有松手,反而用另一只手托住鱼腹,慢慢把它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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