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欲加之罪
第392章 欲加之罪 (第1/2页)第二天上午八点半,清河特区管委会会议室里摆满了资料箱。
箱子上贴着标签。
国家队监管协议。
星光基金战投资料。
长鹏生产资质。
供应商付款清单。
道路测试数据。
老吴弯着腰核对目录,嘴里一直念:“三套纸质,两套电子,一套密封备份。齐书记,能带的都带了,可省委那边没让咱们列席啊。”
齐学斌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正在装车的工作人员:“他们不让清河上桌,清河也不能空着手等判。”
苏清瑜把最后一份星光基金合规说明放进文件袋:“外资结构已经按监管要求做了脱敏。真实受益结构不公开,但资金来源,入账路径,投资用途,全部能对应上。”
老吴还是不踏实:“叶援朝要是直接在会上给长鹏定性,咱们这些材料递不上去也没用。”
齐学斌说:“沙书记会看。”
“沙书记这次也难。”周远航坐在旁边,声音比平时低,“乐视这一下炸得太大,国家部委文件又在头上。谁现在站出来替地方造车说话,都容易被扣帽子。”
老李从厂区赶过来,身上的工装还带着油味:“车间那边我安排好了。家属代表九点进厂看线,工人情绪稳了一点。可省委要是真发文建议停工,谁都稳不住。”
“不会那么简单。”齐学斌转过身,“他们会用建议两个字。”
老李没听明白:“建议?”
苏清瑜接过话:“建议暂停量产冲刺,建议全面核查风险,建议供应商审慎合作。文件不一定强制,可下面的人会按强制执行。”
老吴脸色难看:“最恶心的就是这个。出了事他们说只是建议,执行层面却没人敢不听。”
电话响起。
秘书接完后,立刻看向齐学斌:“齐书记,省委办公厅朋友传来消息,专题会已经开始。”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
同一时间,金陵省委大院一号会议室。
这场会名义上是省委新能源风险防范专题会,实际按扩大会议规格召开。省直相关部门到了,萧江、清河周边几个牵涉新能源产业布局的地市主要负责人也被通知列席。陆正阳坐在靠后的位置,面前只放着一份薄薄的会议材料,却一直没有翻开。
叶援朝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摆着厚厚一摞材料。
材料封面上写着,关于汉东省新能源项目风险防范的汇报。
沙家康坐在主位,翻看国家部委下发的通知,脸上看不出情绪。
主持人刚说完议题,叶援朝就开了口。
“同志们,乐视的教训已经摆在全国面前。几百亿资金黑洞,供应商血本无归,员工讨薪,地方政府背锅。我们汉东不能等到同样的火烧起来,才想起补救。”
省工信厅负责人点头:“叶省长说得对。国家通知要求很明确,地方新能源项目必须全面核查,尤其是补贴依赖高,量产不明确,融资结构复杂的项目。”
沙家康问:“具体指哪些项目?”
叶援朝把一份材料推到桌面中间:“清河长鹏汽车,必须列第一位。”
会议室里有人抬头。
叶援朝继续说:“长鹏汽车占用了清河特区最核心的产业资源,牵动供应商上百家,地方配套资金几十亿。到今天为止,社会上能看到的只有几辆试装车和一堆宣传材料。一旦它变成汉东的乐视,省委怎么向全省人民交代?”
列席会议的萧江市委书记陆正阳皱了皱眉:“长鹏有国家工信部生产资质,国家级银团也刚刚发放了十亿监管贷款。把它和乐视直接画等号,是否谨慎?”
叶援朝看向他:“陆书记,我没有说它已经是乐视。我说的是必须防止它成为第二个乐视。”
“这个区别很重要。”
“正因为重要,才要果断。”叶援朝语气加重,“乐视当年也有发布会,也有样车,也有资本背书。等到资金链彻底断掉,谁还来负责?”
省审计厅负责人接话:“清河这次又引入了一个星光基金,二十亿外资战投,结构比较深。我们初步了解,实际受益人短时间看不穿。”
有人低声问:“看不穿是什么意思?”
审计厅负责人说:“离岸结构,层级多,资金路径合规,但透明度有限。”
叶援朝立刻抓住这句话:“同志们,这就是问题。一个地方新能源项目,在乐视暴雷后突然引入二十亿不明外资。资金合规不代表目的安全,路径干净不代表控制风险不存在。长鹏到底是谁在投?谁在控?清河有没有把国家产业资质变成境外资本套利工具?这些问题不查清楚,谁敢拍胸口说没有风险?”
会议室里又静了一点。
沙家康抬眼:“叶省长,清河的材料你看完了吗?”
“看了。”
“长鹏的生产进度呢?”
“清河报来的数据很漂亮。”叶援朝把漂亮两个字咬得很重,“可乐视当年的数据也漂亮。地方自己报上来的东西,不能只听一家之言。”
沙家康说:“所以可以查。”
叶援朝立刻说:“我建议,由省工信厅,审计厅,财政厅组成联合调查组,今天下午进驻长鹏汽车。核查清楚前,建议清河暂停长鹏量产冲刺,暂缓新增供应链付款,暂缓对外宣传,防止风险继续扩散。”
陆正阳脸色变了:“暂停量产冲刺?叶省长,这已经接近行政叫停了。”
叶援朝反问:“陆书记,如果我们今天不建议暂停,半个月后长鹏爆雷,谁负责?”
省财政厅负责人也开口:“清河平台和长鹏之间有大量资金往来,地方隐性债务风险确实需要排查。暂停部分高风险支出,有利于保全资产。”
“什么叫高风险支出?”沙家康问。
财政厅负责人顿了一下:“比如继续向争议供应商付款,比如继续投产还没有充分市场验证的车辆。”
财政厅负责人又翻了一页材料:“清河给长鹏做过产业扶持,土地配套,设备补助,还把部分特区基础设施与长鹏园区连通。账目上也许能解释,但社会观感上,很容易被理解成地方政府拿公共资源豪赌一家企业。”
陆正阳立刻说:“产业扶持不等于豪赌。全省哪个重点项目没有配套?如果按这个标准,临水配套区刚批的十亿财政补贴要不要也查?”
会议室里几个人眼神动了一下。
叶援朝神色不变:“临水是供应链配套园区,不是整车项目,风险性质不同。”
陆正阳反问:“临水引进的那些企业,有几家已经投产?有几家拿得出订单?如果要防骗补,空壳配套企业难道不比长鹏更该查?”
省发改委负责人低头翻材料,没有接话。
叶援朝看向陆正阳:“陆书记,今天议题是新能源整车风险防范,不要扩大化。”
“我没有扩大化。”陆正阳说,“我在提醒会议别选择性防范。”
沙家康抬手,压住两人的话头:“都回到议题上。”
叶援朝顺势继续:“长鹏的问题就在于它牵动面太大。供应商挤兑已经发生,外资结构又不透明,清河地方干部还在舆论上高调宣传。现在不刹车,真出事时就晚了。”
省国资委负责人也开口:“省属企业那边已经有人咨询,问是否参与长鹏后续配套。如果省委不明确风险边界,下面会无所适从。”
叶援朝说:“所以要先把边界划清。省委支持真实产业,但不支持地方打着产业旗号制造新泡沫。”
沙家康看向省工信厅负责人:“工信口有没有派人实地看过长鹏?”
对方迟疑了一下:“此前看过几次,车间建设和试装车确实存在。”
“确实存在是什么意思?”沙家康语气很淡,“到底是真车间,还是PPT?”
工信厅负责人不敢含糊:“是真车间,试装车也能跑。问题是能否形成稳定量产,还需要核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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