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归处
第六十六章 归处 (第1/2页)第七天。铁骨城北门外,雪已经开始化了。
解离站在城门口,看着远处渐渐露出的黑色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夙夜站在她旁边,也没说话,只是偶尔看一眼天色。
身后传来脚步声。
闻人语走过来,怀里抱着那三个玉盒。她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眼睛也亮了,只是偶尔还会走神,像是还在消化那些记忆。
“文枢走了?”解离没回头。
“刚走。”闻人语说,“带着白薇。”
“她愿意跟他回去?”
“嗯。”闻人语顿了顿,“她说,不管她是谁,那三百年是真的。文枢养她三百年,她得还。”
解离转头看了她一眼:“你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闻人语苦笑,“重要的是,她需要一个答案。跟着文枢回去,也许能找到。”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
远处传来马蹄声,石坚骑马从城里出来,到跟前翻身下马:“查到了。”
“怎么说?”
“你师父当年确实在极北有个落脚点,不是霜雪神殿,是更北的地方。”石坚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指着上面一个用红圈标出的位置,“这儿,叫‘冰渊’。据说是个峡谷,常年被冰雪封着,一般人进不去。”
解离盯着地图上那个红圈。
归处。
会是这里吗?
“我去。”她抬起头。
“现在?”石坚愣了愣,“您刚回来,伤都没好透——”
“等不了。”解离打断他,“漆雕无忌不会给我们时间。他越想要实验记录,就越不能让他先找到。”
夙夜上前一步:“我跟你去。”
“我也去。”闻人语说。
解离看了她一眼:“你留下来,照顾城里的人。还有那些传承,你得消化。”
闻人语想反驳,但被解离的眼神止住了。
“石坚,你也留下。”解离说,“看好铁骨城,看好那些幸存者。如果我们回不来……”
“你们必须回来。”石坚斩钉截铁打断她,“城里人等着你们,我也等着。别说那种话。”
解离笑了,拍拍他肩膀:“行,不说。”
她转身,看向北方。
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雪山的寒意。
“走。”
冰渊比想象中更难找。
地图上标的位置,实际走起来差了三天。不是地图不准,是地形变了——三百年的风雪,足够把峡谷填平,把山峰削低。
解离和夙夜在雪原上找了五天。
第五天傍晚,终于看到了那个地方。
不是峡谷,是裂缝。
一道横亘在冰原上的、深不见底的裂缝。宽约百丈,长看不到尽头,像是有人用刀在大地上劈了一刀。裂缝边缘的冰层泛着幽蓝的光,往下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就是这儿?”夙夜皱眉。
解离没回答,从怀里掏出那半封信。
信纸在她掌心微微发烫。
“是这儿。”她说。
裂缝边缘有凿出来的石阶,很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石阶上覆盖着厚厚的冰,踩上去又滑又险。
两人一前一后往下走。
越往下,光线越暗。头顶的天空变成一条细线,最后彻底消失。四周只剩下冰壁,和脚下无尽的黑。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脚下终于踩到实地。
不是冰,是岩石。
解离掏出火折子,点燃。火光跳动,照亮周围——是个天然形成的冰窟,不大,但很深。冰壁上到处是凿刻的痕迹,还有……
字。
密密麻麻的字,刻满了整面冰壁。
解离举着火折子走近,看清了那些字。
是师父的笔迹。
“天历七百三十二年,第一次记忆移植实验,失败。受术者七日后发狂,自尽。吾将其记忆封存于晶石,留待后人。”
“天历七百五十年,第二次实验,改进术式,受术者存活三月。三月后记忆混乱,不辨亲疏。吾知其不可为,然不甘。”
“天历八百年,遇白蘅。九尾狐族圣血,或有补全之效。然彼不愿助吾,吾亦不忍强求。”
“天历九百五十年,白蘅陨落。吾取其残魂一缕,与精血相融,欲造一‘容器’。然魂魄不全,容器终是死物。吾知罪矣。”
“天历一千一百年,净浊之眼失控,吾以半生修为封印之。然污染已深,不可逆转。唯有寻一‘归处’,藏吾所有罪证,以待后人。”
“后人若见此,吾有三事相告:
一,实验记录在冰窟深处石匣中,可取,但慎用。此术如双刃剑,可救人,亦可害人。
二,净浊之眼已不可净化,唯有封印。封印之法,刻于石匣底部。
三,漆雕无忌所求者,非记录,非传承,乃吾之‘心’。吾之心,已留于归处。若他寻来,告诉他:归处即心,心在则归处在。心失,则归处亦失。”
最后一行字,比其他字都大,像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刻下的:
“徒儿,若你看到这些,说明吾已不在。吾此生负你良多,不敢求恕。但有一事,切记:记忆可改,心不可改。守住你的心,便守住了归处。”
解离站在冰壁前,一动不动。
火光在她手里跳动,把那些字照得忽明忽暗。
夙夜站在她身后,没说话。
良久,解离才开口,声音沙哑:“他……”
话没说完,冰窟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不是雪崩,不是地震。
是石门打开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握紧武器,往冰窟深处走去。
走到尽头,果然有扇石门。门已经开了半扇,里面透出幽暗的光。
解离推开门,走进去。
是个石室。
不大,但很温暖——石室中央,有一汪温泉,热气袅袅升起。温泉边上,摆着一个石匣。
石匣上,放着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两个字:
“归处”。
解离走过去,拿起信,拆开。
这次信写得很长。
“徒儿,你能找到这里,说明你已经看过了冰壁上的字。很好。”
“吾这一生,做过很多事。有对的,有错的,有不得已的,有自作自受的。不辩解,不求饶。”
“实验记录在石匣里,你想看就看,想毁就毁。那是吾的罪证,也是吾留给你的‘遗产’。怎么用,你自己决定。”
“净浊之眼的封印之法,也在石匣底部。记住,只能封印,不能净化。那东西已经被污染到根子里了,救不回来。”
“至于漆雕无忌……”
“他想要吾的‘心’。不是心脏,是吾最后的执念。吾告诉他,归处即心。他以为归处是什么宝物,其实不是。归处只是吾留给自己的一点点念想——那里封着吾此生唯一做过的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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