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自此王师开北伐,安北英名日月长
第370章 自此王师开北伐,安北英名日月长 (第2/2页)端木察看穿了赵无疆的意图。
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的双戟再次举起。
这一次,端木察的攻击方式变了。
他的左戟收回,不再进攻。
整柄左戟横在身前,护住了右侧肋部和腹部的要害。
所有的攻击力量,都集中在了右手的那柄长戟上。
右戟高高扬起。
端木察的身体向右倾斜,整个人的重心偏移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角度。
这个角度意味着他的左半身完全暴露在了赵无疆的攻击范围之内。
赵无疆的眼神骤变。
他抓住了这个破绽。
长刀毫不犹豫地劈向端木察暴露出来的左臂。
刀锋切入左臂的臂甲。
铁甲在长刀的劈砍下发出一声尖锐的撕裂声。
臂甲的表面被劈开了一道口子,刀刃切入皮肉。
鲜血喷涌而出。
端木察的整条左臂从肩膀到肘部,被赵无疆的长刀劈出了一道长长的血槽。
伤口不浅。
但端木察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因为他等的就是这一刀。
赵无疆的刀劈中左臂的同一个瞬间,端木察右手的长戟已经到了。
右戟以一个极低的角度,从下往上刺出。
戟尖的轨迹避开了赵无疆横在身前的刀身,从刀身与护手之间的空隙中穿了过去。
直奔赵无疆的胸口。
赵无疆的瞳孔在这一刻骤然紧缩。
以伤换伤。
用左臂的一条血槽,换一个必杀的角度。
赵无疆的反应已经快到了人体的极限。
他在戟尖触及胸甲的前一刹那,猛然收刀回撤。
长刀从端木察的左臂上脱离,刀身横在胸前。
但来不及了。
端木察的右戟已经刺到了。
“哧——”
戟尖划过赵无疆的胸甲。
锋锐的戟刃在玄铁胸甲上犁出了一道深可见底的沟壑。
甲片碎裂,铁屑飞溅。
胸甲内层的皮衬被戟尖划开,露出了里面被冷汗浸透的中衣。
赵无疆的胸口传来一阵灼热的疼痛。
戟尖在他的胸口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再深一寸,就会刺入胸腔。
赵无疆的战马被主人剧烈的动作惊得向后连退了三步。
三步。
这三步的距离,就是端木察要的全部。
他的左臂在喷血。
整条袖甲已经被鲜血浸透,血珠从甲片的缝隙中不断滴落。
端木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
骨头没事。
还能动。
够了。
他猛然调转马头。
战马在雪地上打了一个急旋,碎雪和血泥被马蹄甩出一道弧线。
端木察面向自己身后那名号角兵,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吼叫
“鸣金!”
号角兵愣了一瞬。
端木察的双戟在空中猛然碰撞。
“铮——”
“全军后撤!”
号角兵回过神来,双手颤抖着将牛角号凑到唇边。
“呜~~~”
凄厉的撤退号角声冲天而起。
这声号角,在战场上引发了一场连锁反应。
正面战场上,那些还在与迟临、梁至部队苦苦缠斗的游骑军,本就已经在两翼覆灭的消息中士气低迷到了谷底。
他们在拼命。
他们拼命的理由,只是因为还没有人下令撤退。
现在,撤退的号角响了。
最后一根弦断了。
正面阵线上,最先崩溃的是左翼收缩部队的残余。
那些被雁翎骑骑射压制过的骑兵,在号角声响起的瞬间,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拨转了马头。
他们开始溃逃。
连弯刀都扔了。
有人扔掉了头盔,有人甚至跳下自己的战马,抢了一匹跑得更快的空马翻身就走。
溃败从左翼蔓延到中央。
从中央蔓延到右翼。
不到二十个呼吸的时间。
整个正面战场上,原本还在拼死搏杀的近两万游骑军,彻底瓦解了。
他们向所有能逃的方向奔逃。
往北跑。
往东跑。
有人径直冲向了安北军的阵线,被刀枪砍翻在地。
混乱。
纯粹的、无法控制的、铺天盖地的混乱。
端木察混入了这股混乱之中。
他的战马紧贴着一群溃逃的游骑军骑兵,向着赤金城方向狂奔。
他用牙齿咬住一根皮带,将左臂死死绑在了甲胄上,止住了最大的出血。
双戟插回背后。
他低伏在马背上,把自己的身形压到了最低。
溃兵的洪流将他淹没了。
在这片由数万人的恐惧和绝望构成的狂潮里,端木察只是其中一个不起眼的、浑身是血的骑手。
没有人注意到他。
没有人会在逃命的时候去辨认身边某个骑手的脸。
这就是端木察要的。
战场后方。
诸葛凡端坐在马背上,目光穿过漫天的飞雪,落在远处那片正在四散溃逃的游骑军身上。
他看到了端木察消失在溃兵中的那一刻。
令旗兵在他身旁,手中握着令旗的杆子,等待着下一道指令。
诸葛凡的视线在那片混乱中停留了数息。
“用全军的溃败换自己一条命。”
“够狠。”
“也够聪明。”
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令旗兵。
“传令。”
令旗兵立刻挥动手中的令旗。
旗面在风雪中翻卷。
正面战场上。
赵无疆稳住了向后退了三步的战马。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甲上那道触目惊心的沟壑。
戟尖划过的痕迹深入甲片将近半寸。
边缘的金属卷曲着,翻出了锋利的铁刺。
赵无疆抬起头。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
到处都是溃逃的游骑军。
他们丢盔弃甲。
有人在逃跑的途中被自己人的战马撞倒,有人被丢弃的兵器绊倒,摔在地上再也没能爬起来。
赵无疆看到了端木察。
准确地说,他看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混在一群溃兵之中,向着赤金城方向快速远去。
那个身影的马术极好。
他在狂奔中穿插腾挪,避开了道路上的尸体和翻倒的战马,速度丝毫不减。
赵无疆没有犹豫。
他将长刀高高举起。
“全军追击!”
“一个不留!”
这道军令在战场上传开的速度比溃败蔓延的速度更快。
迟临第一个响应。
他那根镔铁长棍上已经挂满了碎肉,棍身被血浆糊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平陵骑!”
迟临的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追!”
平陵骑从正面绞杀的泥潭中挣脱出来。
这些经历了最残酷战斗的骑卒,浑身浴血,但眼睛里燃烧着的光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他们在迟临的带领下,向北追去。
梁至同样拍马跟上。
安北骑军的主阵在赵无疆的号令下全速开动。
数千匹战马齐声嘶鸣,马蹄踩着溃兵丢弃的兵甲和旗帜,碾过倒伏在地上的尸体,朝着逃散的敌军碾压过去。
左翼。
苏知恩看见追击的动作。
他抬起雪玉长枪,枪尖上的血已经干了大半。
“白龙骑!”
“跟上!”
五千白龙骑与汇合的铁桓卫,从左翼的方向斜插向溃兵逃窜的路线。
他们不需要追得更快。
他们只需要将那些溃逃的游骑军赶到一个越来越小的范围里。
右翼。
苏掠单手提着偃月刀,左臂依旧垂在身侧。
他的脸上毫无表情。
“玄狼骑。”
“杀。”
黑色的狼头战旗在风中猛地展开。
玄狼骑从右翼切入,与主战场的追击部队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扇面。
吕长庚的铁桓卫则没有参与追击。
两千重骑在完成两翼碾压之后,缓缓收拢在主战场的中央。
任何试图向南突围的溃兵,在看到铁桓卫的那一刻,都会立刻掉头换一个方向。
没有人敢撞铁桓卫。
那些沉默的、披着具装铠的铁骑,是这片战场上最恐怖的存在。
安北军的追杀从四面八方同时展开。
溃散的游骑军被驱赶到了越来越小的范围内。
有人跪在地上丢掉了武器,双手举过头顶。
有人从马背上跳下来,趴在雪地里装死。
更多的人则是在绝望中继续奔逃,直到被身后追上来的安北骑卒一刀砍落马下。
鲜血染红了整片雪原。
从高处俯瞰,这片战场上曾经对峙的两股洪流,此刻已经变成了一面追杀、一面逃窜的单方面屠戮。
风雪在渐渐变小。
天光从厚重的云层缝隙中透了出来。
淡灰色的光线照在这片满目疮痍的雪原上。
照在那些扭曲的尸体上。
照在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上。
照在安北军骑卒们疲惫却炽热的面孔上。
而在这片光线的最远处。
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正骑着一匹黑色战马,沿着溃兵逃窜的最外沿,向着东北方向疾驰。
端木察没有回头。
他身边已经没有几个人了。
那些跟着他溃逃的游骑军士卒他并不在意他们的结果。
只有十几骑还紧紧跟在他身后。
端木察伏在马背上。
风从他耳边掠过,带走了战场上最后的厮杀声。
他终于偏过头,向身后看了一眼。
视线的尽头,那片被安北军的黑色潮水彻底吞没的战场正在远去。
端木察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发出声音。
他收回目光。
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战马嘶鸣着加速,驮着他的主人,消失在了天边最后一缕风雪的尽头。
【大梁・承祖纪】
永安二十七年三月初五,关北左节度副使、骑军大将军暨诸将,率骑五万,营铁狼城后三十里平原。
大鬼国以游骑五万来侵,骑军对垒,为大梁开国百年未有之大战。
卯时合战,力战三时辰,大破敌于平原。
是役也,战局数挫,诸将咸被创,莫有退者。
因左右夹击,凿其中坚,敌不能支,遂大溃,其主将遁走。
斩首近四万,国威大震。
此安北北征之首功,王师北伐之基,自此而定。
后有赞诗曰:
永安旌旆出寒荒,铁狼一役定封疆。
五万骁骑当鬼骑,百代殊勋耀大梁。
血战连朝心未改,诸将披创志犹刚。
合围直捣摧坚垒,大捷声威震四方。
自此王师开北伐,安北英名日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