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逆料敌谋行险策,乱中取胜出奇兵
第550章 逆料敌谋行险策,乱中取胜出奇兵 (第1/2页)夜色压了下来,草原上的风彻底停了,天上没有月亮,厚重的云层将星光捂得严严实实,四周是一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只有巡逻队举着的火把,在极远处的营栅边缘,投下一团团昏黄的光晕。
达勒然坐在自己的军帐中,面前的矮案上,搁着一盏羊油灯,灯芯挑得很暗,昏黄的光线只能照亮他胸前的一小片区域,他低着头,宽大的手掌里捏着一块鞣制得极软的兽皮,顺着那柄弯刀的刀锋,一寸一寸地擦拭。
刀身狭长,刀背上錾刻的鳞纹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幽光。
兽皮摩擦过冰冷的金属,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达勒然的动作很慢,裸露的粗壮臂膀上,旧伤疤与新伤痕层叠交错,那只盘踞在肌肉上的狰狞狼头纹身,随着他手臂的每一次发力,微微扭曲。
他的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沉。
这数个月来,逐鬼关那一战的画面,无时无刻不在他的脑子里反复翻滚,安北军的重甲,那支名为“铁桓卫”的怪物,硬生生碾碎了他引以为傲的赤勒骑,那是他三十余年人生中,刻在骨头上的耻辱。
他需要血,需要南朝人的血,来洗刷达勒氏的耻辱,兽皮滑过刀尖,达勒然的手腕猛地一顿。
帐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紧接着,甲片碰撞的轻响停在帐帘外。
“达帅。”传令兵的声音压在喉咙里,低沉短促,“国师有令,请您即刻前往中军大帐。”
达勒然没有立刻回话,他将手里的软皮折叠两下,塞进腰间的皮囊,一把抓起弯刀,挂在腰间的红金带上,站起身,高大魁梧的身躯瞬间将灯光完全遮挡,帐内陷入一片昏暗。
掀开厚重的毡帘,达勒然大步走出军帐,夜间的凉气迎面扑来,铁靴踩在干硬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路走向中军大帐,沿途经过赤勒骑的营区,士卒们都在沉睡,兵器架整齐地立在帐外,战马拴在马槽边,嚼着干草。整座大营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静谧。
达勒然的眉头微微皱起,这种安静,让他心底生出一丝烦躁,白日里,国师说要等南线端木察的消息,大军按兵不动,现在夜已深,突然传令,这意味着什么,他心里没有底。
中军大帐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帐门外,站着两名持刀的亲卫,见到达勒然走近,两人同时后退半步,低头行礼,伸手替他掀开了厚重的防风毡帘。
达勒然迈步跨入,一股热浪迎面扑来。帐中央的火盆烧得正旺,烧红的木炭不时发出细微的爆裂声,火星溅在铜盆边缘,百里元治坐在主位上,身上依然穿着白天那件半旧的灰布长袍,手里端着一只木碗,目光低垂,盯着面前那座巨大的沙盘。
沙盘旁边,站着一个人,身上那件特制的青犀软甲,在火盆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青芒,达勒然看了羯柔岚一眼,大步走到沙盘的另一侧,停下脚步。
“国师。”
百里元治放下手里的木碗,抬起一只干枯的手,随意地摆了摆,拦住了达勒然接下来的动作。
“不必多礼。”老人抬起头,视线在达勒然脸上扫过,随后落在羯柔岚身上,“人到齐了,说吧。”
羯柔岚上前小半步,眸子没有看达勒然,直直落在沙盘上,那里,插着一面代表南朝军队的小旗,位置在他们正南方三十里处。
“今日午后,我独自出了大营。”羯柔岚的声音清冷,没有多余的起伏,“往南走了二十里,抓了一个舌头。”
达勒然的眼神微微眯起。
“拔掉了一个五人的明哨。”羯柔岚继续说道,“杀了四个,留了一个活的,带到了十里外的一处干沟里,问出了些东西。”
“你一个人去的?”达勒然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她,声音里带着质问,“为何不叫上我一起?三十里外的敌军,斥候必定在前方布下了严密的防线,你身为羯角骑统帅,孤身犯险,万一被对方缠住,谁来统兵?”
羯柔岚缓缓转过头,那双干净的眸子对上达勒然的眼睛。
“我一个人去,动静更小。””
达勒然正欲多说几句。
“好了。”
百里元治手指在木椅的扶手上轻轻叩击。
“说重点,问出了什么?”
羯柔岚转回头继续开着沙盘。
“对面的敌军,不是安北军的正规骑军。”羯柔岚看着百里元治,一字一句地说道,“是怀顺军。”
达勒然的眉头猛地拧在一起。
“怀顺军?”达勒然上前一步,双手撑在沙盘边缘,“那支收编了我们草原降卒的军队?”
“是。”羯柔岚点头,“三万人,主将是百里琼瑶。”
听到这个名字,百里元治叩击扶手的手指顿了一下,他那张清癯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变化。
“还有呢?”
羯柔岚抬起头看向百里元治。
“我仔细盘问了那个活口,关于他们营中的布置、军械,以及人员构成。”
“他们甲胄混杂,有安北军的铁甲,有我们大鬼国的软甲,甚至还有没见过甲胄,说是前不久俘获夺来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长枪、弯刀、战斧,制式并不统一。”
达勒然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一群杂牌军,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
“不全是乌合之众。”羯柔岚纠正道,“里面混编了安北军的老卒,骨架还在,但甲胄混杂,足以证明一件事。”
她抬起眼帘,看着对面的达勒然。
“南朝军备紧张,好东西,优先配给了他们的嫡系,这支怀顺军,在安北军的体系里,战力绝非顶尖,他们是用来消耗的,不是用来决战的。”
达勒然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知道羯柔岚的判断是对的,逐鬼关那一战,他见识过安北军嫡系部队的装备有多可怕。如果对面这三万人没有那些东西,那在他眼里,就是三万头待宰的羊。
“苏承锦的中军在哪里?”百里元治的声音再次响起。
“在他们身后百里之外。”羯柔岚伸出手,在沙盘上比划了一段距离,从怀顺军的位置,一直划到更南方的一处标记点,“看情况,怀顺军是来盯着我们的,苏承锦的主力并未跟进,百里之遥,就算苏承锦现在接到消息,骑兵全速驰援,也需要大半天的时间。”
帐内安静下来,火盆里的炭火烧得噼啪作响,热气在帐顶盘旋。
羯柔岚看着百里元治,嘴唇微启,吐出三个字。
“可以打。”
这三个字一出,帐内的气氛瞬间变了,原本死寂的空气,陡然间绷紧,达勒然猛地抬起头,看向羯柔岚,又转头死死盯着坐在主位上的百里元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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