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9章 老鬼的档案袋里夹着一片枯叶
第0349章 老鬼的档案袋里夹着一片枯叶 (第2/2页)陆峥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军功章。划痕很深,像是有人在绝望的时刻死死攥着它,把它当做一根悬崖峭壁上的岩钉。
“我想见他。”陆峥把军功章握在手心,金属的凉意一点一点被他的体温驱散,“在任务开始之前。”
“为什么?”
“因为我要亲手还给他。这个军功章属于他,不属于任何人。”
老鬼在台灯后面看着他,表情依旧平静,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行”,只是从那本记录着所有机密的本子里撕下一页纸,写了几行字,然后递给陆峥。
“这是你们接头的地点。时间:明天下午三点。接头暗号是他女儿的名字——你直接说‘晚星让我来的’。”
陆峥接过纸条,把它折好放进口袋。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老鬼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陆峥,等一下。”
陆峥回头。老鬼坐在台灯的光圈里,枯瘦的手搭在档案袋上,表情被灯光分成了明暗两半。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久到陆峥以为他不打算再说话了。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这些年我一直在后悔一件事。”老鬼低下头,看着桌上那片从档案袋夹层里抽出来的银杏叶,“当年你夏叔决定去执行任务时,我没有拦他。我知道那个任务的危险,知道他的真实动机——不光是为了国安,更多是为了他父亲。但我放他去了。因为那时候的国安太需要有人能渗透进‘蝰蛇’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后来这十年,我每一次想到他,都在想——我当时是不是不该放他走?是不是还有别的办法?可我每一次推导,答案都是同样的。没有别的办法。他是最合适的人选。但有最合适的人选,不代表你最想让他去。”
陆峥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那枚划痕累累的军功章。他想起夏晚星,想起他们第一次在码头仓库的那场遭遇战,她握枪的姿势稳得不像一个初学者。他当时还想过,这么年轻的女孩子,为什么会有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随时准备赴死的冷静。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学会的。那是遗传的。
“老鬼,”陆峥说,“放他走的人是你,但等他回来的人还在。说明你没有选错。”
老鬼缓缓地点了点头。他再次拿起那片银杏叶,对着灯光看,枯叶在他苍老的、布满青筋的手指间微微颤动,像是被风吹过,又像是被某段记忆轻轻拂动。
“去吧。”他说。
陆峥转身推开档案馆的铁门。门外的走廊里,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照出一条通往出口的路。他把军功章放进贴身的衬衫口袋里,那枚冰凉的金属贴着胸口,随着他的心跳微微起伏。
走出档案馆大门的时候,他拿出手机。通讯录里有夏晚星的号码,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一行。
“明天带你去见一个人。”
三秒后,回复来了。
“谁?”
陆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抬头看了一眼档案馆楼下的那棵银杏树。秋风正掠过树梢,金黄色的叶子簌簌地落下来,在路灯的光里打着旋,有一片恰好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捏起那片叶子,看着它完好的、脉络分明的扇形轮廓。和档案袋里那片不一样——那片曾经掉在血泊旁边,边缘沾过不该沾的东西。这一片是干净的。
他把叶子翻过来,背面什么也没有。
陆峥将银杏叶夹进随身的笔记本里,转身走进江城的夜色中。街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满地金黄色的落叶上,一步一步,走得很快,也很稳。
在城市的另一端,夏晚星坐在自己的公寓里,手机屏幕还没有灭。她看着陆峥发来的那条消息,看了一遍又一遍——“明天带你去见一个人。”
窗外的夜风吹动了窗帘,把楼下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吹得沙沙作响。她忽然觉得有点冷,起身去关窗户,手搭在窗框上的时候,看见楼下的路灯旁边站着一个人。距离太远,看不清脸,只能看到那人的身形和站姿——微微佝偻着背,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他在路灯下站了很久,像是在犹豫要不要上楼,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夏晚星的手停在窗框上。
她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父亲每次出任务回来,都是这样站在楼下的路灯旁边。因为出任务的时间不固定,有时候是凌晨,有时候是半夜,他怕敲门声吵醒她和母亲,就在楼下等着,等楼上那扇窗户亮起灯,然后才上楼。
那个身影不是父亲的。她知道。父亲已经死了十年了。
但她还是站在窗边,看着那个陌生的、佝偻的背影,站了很久。
直到那人扔掉手里没点的烟,转身消失在巷子尽头,她才关上窗户,拉上窗帘。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陆峥追加的消息。
“明天下午两点,我来接你。穿暖和点。”
夏晚星看着这行字,嘴角动了一下。这个人的消息风格和他本人一模一样——简洁、干脆、不说废话。关心的话从来说得不像关心,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拒绝的温度。
她回复:“知道了。”
放下手机,她走向书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相框。相框里的照片是她和父亲的合影,在档案馆门前那棵银杏树下拍的。那年她八岁,扎着两个羊角辫,父亲把她举在肩膀上,笑得一脸灿烂。背景里,满树的银杏叶正在变黄。
她看着照片,轻轻地说了一句话。声音太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爸,明天我要去见的,是你吗?”
窗外,银杏叶还在落。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