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宝琴
第七十八章 宝琴 (第2/2页)“能拐走我的人还没出生呢!”
她与老姥娘玩“捉迷藏”,藏进大衣橱,黑暗包围了她,她也丝毫不感到一点害怕。
“你看到宝琴了吗?”她听到老姥娘问母亲。
“没有。”母亲回答。
“你知道她藏到哪里没有?”她听到老姥娘问母亲。
“没有。”母亲回答。
宝琴人小鬼大,躲在衣橱里偷偷笑了好一阵子;没一会儿,抵不住困意,蜷在衣服堆里竟然安安稳稳地睡着了。
韩彩霞打开橱门,弯腰进去,轻柔地把她抱回床上,仿佛早就知道她藏在这里,大概是一位母亲的超能力。
除了母亲,老姥娘便是这世上对宝琴第二好的人。可她这次偏偏沉得住气,一声不吭,反倒叫老姥娘以为这孩子是故意躲起来捉弄大伙。等宝琴睡醒出来,老姥娘板着脸,假装生气地问她:
“你没听见我们喊你?”
“当然听见啦,”宝琴“吃吃”地笑了几声,说道,“不过……我就不出来!”
她笑起来容易,哭起来也容易。
笑时,像晴日里骤落一阵细雨,清脆透亮;哭时,又像天边轻飘一片薄云,来得急,去得也快。
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能让她乐上半天;一句不中听的话,却又立刻让她立刻耷拉下脸来,伤心难过。
她的笑,是实打实的开心;哭,却多半带着一点小心思,更像是跟母亲撒娇似的“假哭”。一边干嚎,一边张嘴伸舌,像被辣到似的呼气,哭着哭着,便开始呕吐;一边啼哭,一边双手紧紧捂着脸,悄悄地从指缝里面向外面偷瞄。
若见母亲真动气,上一秒还哭唧唧的脸,下一秒,她立刻转为笑脸;红润的脸上挂满泪珠,明亮的眼睛里却已经装满欢喜。她一边可怜巴巴地一头扎进娘怀里,一边瞧着母亲眼里露出顺从、恳求的目光,一边装出可怜兮兮、悲惨兮兮的模样,一边口里不停念叨:
“娘,娘,别生气,我错了!我错了!我改!我改!”
这小滑头,装模作样的本事不小!
于是,韩彩霞举起来的手,再也落不下去了。
宝琴笑,韩彩霞笑,娘俩一起笑起来。
“哭”,仿佛成为宝琴的一种乐趣;越哭,她越痛快、越快活、越劲头十足。
韩彩霞沉默寡言,半天挤不出一句话;宝琴却像个“话痨”,永远有说不完的话,你猜不到她下一句会说什么。
她黏在母亲身边,问各种各样的问题。
“房顶为什么长草?”
“柳树为什么飘‘白毛’?”
“鸟儿为什么会飞,人不会?”
“星星为什么有的坠落,有的却在天上?”
……
宝琴的小嘴简直就不没闲下来,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没完没了;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家里摆的,样样都要问个究竟。
刚答完这个,下一个又冒了出来,像是永远没有问完。那股好奇劲儿,让人又好笑又无奈;韩彩霞只觉得这孩子心里装着十万个为什么,时时刻刻都在往外蹦。
不!就算韩彩霞自己变成“百科全书”,也答不完她那些天马行空的思索。
韩彩霞常常惊讶这些问题竟出自一个孩子之口;但是,她实在是太累了,宝琴的问题没有问完,她已经睡着。
越不懂的事,越不好糊弄;敷衍的回答,本想让宝琴安静,反倒勾起她更多好奇,非要纠缠得到满意答案才肯罢休!
“唉——”
宝琴看到母亲睡去,轻轻地叹了口气。
而直到这时韩彩霞才明白,要为孩子找到一套适合她日常生活的规律,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孩子的世界与大人截然不同!
他们情绪变化无常,念头起起落落,一天里的新鲜事与疑惑仿佛没完没了,充满未知;但日子久了,才慢慢发觉,其实很多时候,孩子的心思反而最贴近现实,他们的想法往往比大人想得更有道理。
反复思量之后,韩彩霞放下成见,给了宝琴更多的宽容、理解与自由;她与奶奶一起,在宝琴身上找到了寄托,看到了未来。
宝琴就像风雨交加的暗夜里,前方那一点不肯熄灭的光亮,微弱却坚定地亮着;成为她们在无边痛苦里撑着往前走的拐杖,托住了她们快要垮掉的日子!
所以即便宝琴偶尔尿床,祖孙俩半点儿不觉得麻烦。她们把一片片尿布晾在太阳底下,任尿布随风飘摆;她们就像挂起一排万国旗,一边忙活,一边心里却满是踏实与欢喜。
老姥娘和娘把宝琴捧在手心,简直把她惯坏了;她自己却浑然不觉。今天,她要新衣服;明天,她要更换床头的布娃娃。
她的到来,简直把家里搅得有些乱套,可她自己的日子却过得格外惬意。一眼便可看出,宝琴是喜欢这个家的。看起来,她对周围的世界心满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