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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4章 几天没睡了

第704章 几天没睡了 (第1/2页)

夏天的扬州,热得不讲道理。
  
  早上起来,席子上是潮的,晌午日头一压,整座城像扣在蒸笼里,到了夜里也不凉快,风是热的,吹在身上跟没吹一样。
  
  大都督府拨的那处宅子在城南,靠着一条小河,院子里有两棵老槐,树荫铺出去半个院子。
  
  住到第二十天上,这院子里的日子,就有了自己的规矩。
  
  卯时末,李渊醒,不用人叫。
  
  他这些年一直是这个点,天亮就睁眼,睁了眼也不起,在床上赖着听外头的鸟叫,赖多久全看心情。
  
  出屋头一件事是伸胳膊踢腿,在院子里绕两圈,动作难看得很,胳膊抡起来像赶苍蝇,腿踢得也不高,这动作都是薛万彻教的。
  
  小扣子在廊下候着,不敢笑。
  
  绕完两圈,奶娘把小兕子抱出来。
  
  这孩子如今五个月了,能坐,能翻,见人就笑。
  
  李渊接过来,抱着往廊子东头走,东头那儿摆着一盆栀子。
  
  盛夏正是花期,一树的白,香得冲鼻子,李渊抱着孩子在花跟前站着,让那只小手去够。
  
  够不着就啊啊的叫,够着了就笑,笑完了要往嘴里塞。
  
  “这个不能吃。”李渊把她的手掰开,“苦的。”
  
  小兕子不信,还要塞。
  
  “你尝尝就知道了。”
  
  他把花瓣往她嘴唇上碰了一下,孩子舔了舔,那张小脸皱成一团,两条眉毛拧到一处去。
  
  李渊哈哈大笑。
  
  这一出,每天早上都来一遍。
  
  来了二十天,那孩子还是要塞。
  
  辰时末,吃早饭。
  
  饭在院子里那棵老槐底下摆,一张大圆桌。
  
  萧美娘的躺椅拖到桌边,宇文昭仪坐她旁边,张宝林坐李渊对面,她非要坐那儿,说这样抢菜方便。
  
  杨妃这些日子常不在,往城外船坞去了。
  
  早饭是本地的,烫干丝、蟹黄包、还有一种米做的糕,蒸得雪白。
  
  张宝林一顿能吃七个包子。
  
  孙思邈说她再这么吃下去,腰要出事。
  
  张宝林说她这是替宇文姐姐吃的,宇文姐姐胃口不好。
  
  宇文昭仪说她没让人替。
  
  张宝林说你没让我我也替了。
  
  这一段对话,二十天里说过十一回。
  
  巳时,出门。
  
  李渊天天出门,嫌屋里闷,出去逛。
  
  逛的路线也是那一条,从宅子出来往北,沿着小河走到头,拐上东关街。
  
  东关街西口第三家是个茶铺,铺面小,四张桌子,摆在檐下。老板姓周,一个瘸子。
  
  李渊头一天进去的时候,周老板不认得他,只当是个来避暑的北边老爷,招呼得也不算殷勤。
  
  第二天认出来了,吓得腿一软坐在地上,被李渊一把揪起来。
  
  “你这茶多少钱一碗。”
  
  “不、不要钱……”
  
  “胡说八道。”李渊说,“多少钱。”
  
  “两……两文。”
  
  “那朕给你三文。”李渊摸出钱来往桌上一拍,“多的一文买你这地方。往后朕天天来,你别撵朕。”
  
  从那天起,他天天来。
  
  来了就坐檐下最东边那张桌子,靠着柱子,能看见街口。
  
  一坐一个多时辰,喝两碗茶,看街上人来人往。
  
  薛礼站在他后头。
  
  禁军散在街两头,穿的是便服,不扎眼,李渊嫌他们杵着碍事,头一天就把人赶远了。
  
  裴行俭白天不在,他在城外船坞,也在码头,还得跑一趟回程的水道,忙得脚不沾地。
  
  李世民也不在,一直跟江南这边的刺史们了解江南的情况。
  
  午时,回来吃饭。
  
  未时,睡午觉。
  
  这是雷打不动的。
  
  睡的地方也雷打不动,院子里那两棵老槐中间,那把从大安宫一路搬来的摇椅上。
  
  椅子摆在西边那棵树底下,下午日头往西斜,这个位置阴凉得最久,头朝北,脚朝南,脸正对着院墙。
  
  李渊睡午觉不喜欢人围着。
  
  “朕又不是躺棺材里,你们杵一圈干什么。”
  
  所有人都撤了。
  
  小扣子在三丈开外的廊下坐着,打盹,薛礼站在院门口,也是三丈开外。
  
  一睡就是一个半时辰。
  
  睡着了,鼾声不大,很匀。
  
  院子里静,能听见蝉叫,能听见那条小河上有船摇橹,欸乃欸乃的。
  
  孙思邈这些日子常在这个时候过来。
  
  老道拎着药箱,走到摇椅边上,蹲下来,把那只搭在扶手上的手托起来,三根指头搭上去。
  
  搭很久。
  
  搭完了,站起来,把滑下去的一角衣裳拉上来,转身就走。
  
  一句话不说。
  
  小扣子看了二十天,一次都没敢问。
  
  申时,去船坞。
  
  从六月初一起,李渊天天往城外跑。
  
  那条船进入最后一段工时了,甲板铺完了,舱室做起来了,帆是新织的,从福州运来的粗麻布,一张有半亩地那么大。
  
  李渊每天去看一个时辰,什么也不干,就是看。
  
  有时候爬上去,有时候不爬,站在坞口看那根桅杆。
  
  回来的路上顺便带东西。有一天带了两筐枇杷,有一天带了一只活鸭,还有一天带回来一个卖糖人的,把人家整副挑子买下来,让人家在院子里吹了一下午。
  
  那天全院的人都有糖人。
  
  萧美娘那个是个老虎,她嫌丑,转手给了小兕子,小兕子啃了半天啃不动,气得嗷嗷叫。
  
  不叫还好,一叫,一群人就围了上来,看着这小丫头能不能被气哭。
  
  酉时,吃晚饭。
  
  戌时,天黑透了,一屋子人打麻将。
  
  亥时,睡。
  
  夜里不出门。
  
  裴行俭这二十天,没在院子里待过一个整日。
  
  回程的事全压在他身上。水道要走一遍,沿途的驿站要点一遍,换船的地方要看一遍,一千禁军轮换的班次要重排一遍。
  
  六月初八这天,他在城北的漕司衙门。
  
  他要的是一份东西,从扬州往北,到汴州这一段,六月里各闸放水的日子,船队回程要赶闸,赶不上就得在闸口泊一夜。
  
  按理说,这么大一支船队出行,应该由朝廷负责,也不知怎么的,李世民撒手不管,让裴行俭负责吃穿住行的行。
  
  管闸的是个老吏,姓宋,六十多了,一双手全是墨。
  
  老头翻了半天册子,抄了一张给他。
  
  裴行俭接过来看,看得很细,一行一行往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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