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中科创业”的第一次跳水
第110章 “中科创业”的第一次跳水 (第1/2页)一、平静的周五早晨
2000年12月1日,星期五,早晨八点半。
深圳的冬天来得晚,十二月初的早晨依然有十几度。但陈默走出公寓时,还是感到一阵寒意——不是来自天气,而是来自心里。
过去七个月,他在启明资本经历了太多:从金果科技的“维护”任务,到德隆系的参观,到电视辩论,再到与沈清如的私下会面。每次事件都在重塑他对市场的认知,也都在把他往更深的水域推。
今天早上,他要去参加一个内部会议。会议主题很模糊:“市场风险研判与应对”,召集人是梁启明,参会范围限定在投资部和研究部核心人员。
这种规格的会议不常见。陈默预感到,可能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他走进电子科技大厦时,大厅里的电视正播放早间财经新闻。女主播的声音平静专业:“……昨日沪深两市震荡整理,上证指数微涨0.2%,深成指下跌0.1%。网络科技板块有所回暖,中科创业、亿安科技等领涨……”
陈默停下脚步,看着屏幕上的K线图。中科创业的走势很漂亮,连续三天小阳线,股价稳稳站在35元以上。这家公司自从今年初宣布转型“高科技投资”后,股价从10元一路飙升至最高38元,涨幅近300%。
但他知道内情。从沈清如那里,他了解到更多细节:中科创业所谓的高科技投资,大部分是关联交易;公司现金流持续恶化;股东高度控盘,流动性堪忧。
这些信息,他在德隆系分析报告里也提到过。梁启明的批注是:“眼光独到,但慎言。”
电梯上到18楼。办公区气氛比平时严肃,没人闲聊,没人吃早餐。所有人都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脸色凝重。
“陈默。”张凯从会议室探出头,“进来,会议提前了。”
陈默走进会议室。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了十几个人:投资总监老赵、研究部王总、几个资深基金经理、还有交易部负责人。梁启明坐在主位,面前摊着几份文件,眉头紧锁。
“坐。”梁启明头也不抬。
陈默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梁启明翻动纸张的声音。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八点四十分,梁启明终于抬起头。
“人都齐了。长话短说。”他声音低沉,“昨晚我得到消息,中科创业可能要出事。”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几秒钟后,老赵开口:“消息源可靠吗?”
“可靠,但不便透露。”梁启明说,“具体情况还不清楚,可能是资金链问题,也可能是监管动作。总之,风险很大。”
“我们持仓多少?”王总问。
“直接持仓不多,八百万左右。”老赵回答,“但通过几个关联产品持有的,加起来有两千多万。另外,我们有几个客户重仓这只票。”
梁启明揉了揉太阳穴:“今天开盘后,想办法减仓。但不能引起市场注意,不能大单砸盘。要悄悄地出,慢慢地出。”
“如果开盘就跌停呢?”交易部负责人问。
“那就看封单量。”梁启明说,“如果封单不大,想办法撬开。如果封单很大……”他顿了顿,“那就认栽。”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所有人都知道“认栽”意味着什么——几千万的损失,客户投诉,业绩下滑,甚至可能引发赎回潮。
“为什么是今天?”有人问,“有什么具体征兆吗?”
梁启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征兆一直都有,只是大家选择忽略。高估值,高控盘,高关联交易——庄股的三高特征,中科创业全占了。这种模式,迟早要崩。”
陈默心里一震。这话从梁启明嘴里说出来,意义不同寻常。梁启明一直是“规则适应者”,很少直接否定某种模式。现在他说“迟早要崩”,说明问题可能已经非常严重了。
“陈默,”梁启明忽然点名,“你之前分析过中科创业。说说你的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默身上。他感到喉咙发干,清了清嗓子:“从基本面看,中科创业的问题很严重。主营业务空心化,现金流持续为负,关联交易占比过高。技术面上,虽然股价还在高位,但成交量已经连续萎缩,这是流动性枯竭的征兆。”
“你认为会跌多少?”老赵问。
“如果崩盘,可能……”陈默斟酌着用词,“可能腰斩,甚至更多。”
会议室里响起吸气声。腰斩意味着股价跌到20元以下,对高位买入的人来说是灾难。
“还有一点。”陈默补充,“我复盘过最近三个月的龙虎榜数据,发现几个关联席位在持续小额减持。虽然每次量不大,但频率很高。这可能是内部人在提前撤离。”
“数据准确吗?”梁启明问。
“准确,都是公开数据。”陈默说,“但需要花时间整理才能发现规律。”
梁启明点点头,看向老赵:“听到了吗?连研究员都能发现的问题,市场却视而不见。这就是泡沫。”
墙上的挂钟指向八点五十五分。距离股市开盘还有五分钟。
“都去准备吧。”梁启明站起来,“记住:第一,控制风险;第二,保护客户;第三,保住公司。行动。”
二、闪崩的九点三十分
九点二十五分,集合竞价。
陈默坐在研究部的工位上,紧盯着中科创业的盘口。集合竞价阶段,股价还在35.20元,平开,挂单量正常。看起来,又是一个平静的交易日。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卖盘比平时密集。在35.00-35.20元区间,卖单明显多于买单。虽然每单量不大,但数量很多。
九点三十分,股市正式开盘。
中科创业开盘价35.15元,微跌0.14%。成交1000手,正常。
九点三十一分,股价跌至35.00元。成交800手。
九点三十二分,34.80元。成交1200手。
下跌速度在加快。
陈默切换到LEVEL-2行情,查看详细买卖盘。在34.50元价位,堆积了超过5000手卖单。而买盘方面,除了34.00元有2000手买单外,其他价位都很稀疏。
典型的“卖压沉重,买盘无力”。
九点三十五分,股价跌至34.20元,跌幅2.7%。成交量放大到5000手。
交易室的电话开始响个不停。陈默能听到隔壁传来的声音:“对,减仓,慢慢减……不要急,挂34块……”
九点四十分,股价跌破34元,来到33.80元,跌幅4%。
盘口出现变化:在33.50元突然出现一笔3000手的大买单,将股价短暂拉回33.90元。
护盘资金进场了。
但仅仅三分钟后,更大的卖单涌出:33.80元,2000手;33.70元,1500手;33.60元,3000手……
护盘资金被瞬间淹没。
九点四十五分,股价跌至33.20元,跌幅5.5%。成交量已经超过两万手,是平时同期的三倍。
研究部的气氛开始紧张。几个研究员围在一起,低声讨论:
“会不会是洗盘?”
“洗盘不会跌这么快。”
“那是什么?出货?”
“出给谁?这个价位谁来接?”
陈默没有参与讨论。他调出中科创业的股东结构图,看着那些关联公司的名字,心里有个模糊的猜想:也许是某个环节出了问题,导致资金链断裂。也许是监管层有了动作,内部人提前得到消息,开始出逃。
无论是哪种情况,结果都一样:崩盘。
九点五十分,股价跌破33元,来到32.80元,跌幅7%。
盘口上,卖单越来越多,买单越来越少。在32.50元价位,卖单堆积超过一万手。而买盘,除了32.00元有5000手买单外,几乎没有像样的支撑。
这是典型的“多杀多”——持仓者开始恐慌,争相卖出,但没有人接盘。
陈默拿起电话,拨给交易室:“现在什么情况?”
接电话的是交易员小李,声音急促:“在出货,但很难出。挂单没人吃,主动卖又怕砸得更狠。梁总说,能出多少出多少,不行就等反弹。”
“有反弹的可能吗?”
“不知道。看盘口,悬。”
九点五十五分,股价跌至32.20元,跌幅8.5%。
距离跌停价31.68元,只差5毛钱。
整个启明资本办公区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所有人都盯着屏幕,看着那根不断下探的K线。
陈默想起七个月前,他第一次看到中科创业资料时的感觉——那种华丽外表下的脆弱感。现在,脆弱终于暴露了。
十点整,股价触及32.00元整数关口。
在这个价位,有5000手买单支撑。股价在这里停留了三十秒,成交量放大。
有人在这个位置抄底。
但抄底资金很快被证明是螳臂当车。十点零一分,一笔3000手的卖单直接砸穿32.00元,股价来到31.90元。
十点零二分,31.80元。
十点零三分,31.70元。
十点零四分,31.68元。
跌停。
盘口显示,跌停价上堆积了超过三万手卖单。而买盘,为零。
中科创业,这只曾经涨幅超过300%的明星股,在开盘三十四分钟后,被死死按在跌停板上。
从35.20元到31.68元,下跌10%。市值蒸发超过十亿。
而这,可能只是开始。
三、交易室的死寂
跌停后,交易室陷入死寂。
陈默走过去时,看到几个交易员呆坐在电脑前,脸色苍白。屏幕上的中科创业分时图,是一条陡峭向下的直线,末端是一个水平的横线——跌停线。
梁启明站在交易室中央,手里握着电话,语气平静但眼神冰冷:“……对,跌停了。我们出掉了三分之一……没办法,封单太大,撬不动……好,有情况再联系。”
挂了电话,他看向老赵:“还有多少?”
“直接持仓还剩五百万,关联产品那边……没来得及出,全被埋了。”老赵声音沙哑。
“客户那边呢?”
“三个重仓客户已经打电话来了,情绪很激动。我让客服部去安抚了。”
梁启明点点头,没有说话。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深南大道,背影显得异常疲惫。
陈默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这时,梁启明转过身,看到了他。
“进来吧。”
陈默走进交易室。空气中的压抑感几乎让人窒息。
“复盘了吗?”梁启明问。
“简单看了一下。”陈默说,“从盘口看,是典型的流动性枯竭型崩盘。卖盘集中涌出,买盘无力承接,导致价格自由落体。”
“原因呢?”
“不清楚。但有几个可能:一是资金链断裂,庄家被迫出货;二是监管动作,内部人提前跑路;三是负面消息泄露,引发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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