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婉拒,与“叛徒”的标签
第115章 婉拒,与“叛徒”的标签 (第2/2页)“还没想好。”陈默实话实说,“可能先休息一段时间。”
张凯沉默了一会儿,说:“其实我很佩服你。”
“佩服我什么?把工作弄丢了?”
“佩服你敢说‘不’。”张凯说,“在深圳,在这个行业,说‘不’是需要勇气的。尤其是对梁启明这样的人说‘不’。”
陈默苦笑:“这不叫勇气,叫固执。”
“都一样。”张凯弹了弹烟灰,“对了,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什么?”
“‘阳光计划’启动三天,阳光科技涨了15%。”张凯压低声音,“梁启明动用了至少一个亿的资金在托盘,盘面控制得很稳。圈子里都在传,说这次启明要搞个大的。”
陈默并不意外。梁启明做事,向来雷厉风行。
“你离开也好。”张凯继续说,“这个项目,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盘子太大了,牵扯的人太多。万一出事……”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你自己小心。”陈默说。
“我会的。”张凯拍拍他的肩膀,“保持联系。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谢谢。”
抽完烟,两人回到办公区。陈默抱起纸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待了快一年的地方——开放的工位,忙碌的人群,闪烁的屏幕,还有那个紧闭的办公室门。
没有告别仪式,没有欢送会。他就像一滴水,从河流中蒸发,无声无息。
Lisa在前台等他。他交出门禁卡、工作证、办公室钥匙。Lisa收下,递给他一个信封:“这是离职证明和薪资结算单。梁总交代,给你写的是‘个人原因离职’,对你以后找工作有好处。”
“谢谢。”陈默接过信封。
“还有,”Lisa犹豫了一下,“梁总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希望十年后,你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我收到了。”
他抱着纸箱,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关闭,隔绝了那个熟悉的世界。
四、意外的电话
走出电子科技大厦时,下午四点的阳光还很刺眼。陈默站在路边,看着深南大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忽然有些茫然。
接下来去哪儿?
回公寓?那里只是暂时的栖身之所。
找新工作?现在不是好时机——2001年的资本市场正处在寒冬前夜,很多机构都在收缩,招聘冻结。
去上海?那里有他的房子,有他的回忆,但没有他的未来。
或者,干脆离开这个行业?用现有的钱做点小生意,过安稳的日子?
他不知道。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陈默犹豫了一下,接起来:“喂?”
“陈先生,我是沈清如。”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清晰,冷静,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
陈默愣住了。他没想到沈清如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
“沈记者,您好。”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听说你离开启明资本了?”沈清如问得很直接。
陈默心里一惊:“您怎么知道?”
“这个圈子很小。”沈清如说,“有人告诉我,启明资本有个研究员因为拒绝参与坐庄计划,被辞退了。我猜可能是你。”
陈默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在哪儿?方便见面吗?”沈清如问。
“我……刚离开公司。”
“我在科技园这边的咖啡馆,离你不远。如果你愿意,可以过来聊聊。”沈清如顿了顿,“我有些事想告诉你,也可能,有些事需要你的建议。”
陈默看了看手里的纸箱,又看了看远处科技园的方向。
他现在需要一个人静一静。但另一方面,沈清如可能是此刻唯一理解他处境的人。
“好。”他做了决定,“地址发给我,我过去。”
十分钟后,陈默抱着纸箱,走进科技园附近的一家独立咖啡馆。这里环境幽静,客人不多,空气中飘着咖啡豆的香气。
沈清如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杯拿铁。她今天穿得很简单——白色衬衫,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没化妆,看起来比在研讨会上时更亲切,也更疲惫。
“陈默。”她看到陈默,招了招手。
陈默走过去,把纸箱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喝什么?我请你。”沈清如问。
“美式就好。”
沈清如去吧台点了单,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杯冰水,放在陈默面前:“先喝点水,看你脸色不好。”
陈默道谢,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心头的燥热。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沈清如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等着。
“您怎么知道我被辞退了?”陈默终于开口。
“我有个线人在启明资本。”沈清如坦白地说,“当然,不是针对你。我一直关注梁启明,关注他的操作。‘阳光计划’动静很大,圈子里已经传开了。你拒绝参与,然后被边缘化,最后离职——这个过程,有人告诉我了。”
陈默点点头,并不意外。这个圈子确实没有秘密。
“您找我是为了……”
“两件事。”沈清如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我想确认你是不是真的拒绝了。第二,如果你真的拒绝了,我想知道为什么。”
“确认这个有什么用?”
“对我很重要。”沈清如认真地看着他,“在这个行业里,愿意说‘不’的人太少了。每一个,都值得尊重。”
陈默感到心头一暖。这是今天,甚至是这一个月来,他听到的最温暖的话。
“我确实拒绝了。”他说,“至于为什么……因为那不是我想走的路。”
“能具体说说吗?”
陈默想了想,把“阳光计划”的来龙去脉,梁启明的诱惑,自己的挣扎,以及最终的决定,简单地说了一遍。他没有隐瞒什么,也没有夸大什么,只是平静地叙述。
沈清如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几笔。等陈默说完,她合上笔记本,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做了正确的选择。”她说。
“现在说正确还太早。”陈默苦笑,“我失业了,未来一片迷茫。”
“但你守住了更重要的东西。”沈清如说,“陈默,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关注梁启明吗?”
“为什么?”
“因为我认为,他代表了市场最坏的一面——用资本操纵市场,用信息不对称收割散户,用复杂架构规避监管。”沈清如的语气严肃起来,“我最近在写一个系列报道,就是关于这种‘联合坐庄’模式。‘阳光计划’是我盯上的案例之一。”
陈默心里一震:“您要报道这个?”
“已经在写了。”沈清如说,“但我遇到了困难。证据不足,关键信息都被隐藏了。我需要更多内幕。”
她看着陈默:“这也是我找你的第二个原因——我知道你在启明资本待了近一年,参与了金果科技的维护,分析过德隆系,也接触过‘阳光计划’的初步方案。你的视角,对我很重要。”
陈默沉默了。他知道沈清如的意思——她希望他能提供信息,帮助她完成报道。
但他不能。不是不愿意,是不能。
“沈记者,”他斟酌着用词,“我很敬佩您的工作,也认同您的理念。但有些信息,我不能说。这涉及到职业操守,也涉及到……安全。”
“我明白。”沈清如点头,“我没有让你泄露商业机密的意思。我只是希望,如果你在公开渠道发现什么异常,或者有什么分析思路,可以和我分享。我们是平等的交流。”
这个要求,陈默可以接受。
“另外,”沈清如继续说,“我找你还有一件事——我可能会辞职。”
陈默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最近的报道压力太大了。”沈清如苦笑,“我写的几篇稿子都被压下来了,主编找我谈话,暗示我‘注意分寸’。有些采访对象接到‘提醒电话’后,拒绝再和我交流。我觉得,在现在的环境下,我可能做不了真正的调查记者了。”
她顿了顿:“我打算离开《财经前沿》,做一个独立的深度研究者。自由撰稿,写书,做一些更长期、更深入的研究。这样可能影响力小一些,但至少,我能说出想说的话。”
陈默看着沈清如。这个女人的勇气,再一次让他震撼。
“您需要我做什么?”他问。
“两件事。”沈清如说,“第一,如果你以后自己创业,或者加入新的机构,希望你能坚持你现在的原则——做干净的投资,赚明白的钱。第二,如果我们有机会,可以合作。你做投资分析,我做调查研究,也许能碰撞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她伸出手:“你觉得呢?”
陈默看着沈清如的手,修长,干净,有力。然后,他伸出手,握住。
“好。”他说,“如果我有新的方向,会联系您。”
松开手时,两人都笑了。那是一种基于理解和共鸣的笑,简单,但真诚。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咖啡馆的灯亮了,温暖的黄光洒在桌上。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沈清如问。
陈默想了想:“可能会先休息一段时间,整理思路。然后……也许自己尝试做点什么。”
“需要帮忙的话,尽管开口。”沈清如递给他一张新的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邮箱,“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保持联络。”
“谢谢。”陈默收好名片。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关于市场,关于未来,关于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理想。没有具体计划,没有明确承诺,但有一种默契在悄然形成。
晚上七点,两人走出咖啡馆。
“保重。”沈清如说。
“您也是。”陈默点头。
看着沈清如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陈默抱着纸箱,站在街边。
夜幕下的深圳,灯火璀璨。这座城市依然年轻,依然充满机会,也依然布满陷阱。但现在,他不再感到迷茫。
他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一份工作,一次暴富的机会,一个看似光明的未来。
但他也知道自己得到了什么——内心的平静,原则的完整,以及一个值得尊敬的同行者的认可。
也许,这就够了。
陈默抬起头,看着夜空。虽然城市的光污染让星星变得稀疏,但他知道,它们就在那里。
就像真相,就像原则,就像那些值得追寻的东西。
它们一直在那里。
等着愿意抬头看的人。
第十五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