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启明资本的危机与梁启明的抉择
第121章 启明资本的危机与梁启明的抉择 (第2/2页)办公区里依然混乱。有人在大声打电话解释,有人在电脑上疯狂查询持仓亏损,有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空气里弥漫着恐慌和背叛的气息——所有人都知道公司可能要切割,而自己可能就是被切割的那部分。
陈默没有去吃饭。他坐在工位上,闭上眼睛,在脑海里预演即将到来的谈话。
梁启明会怎么说?委婉地表达困难,强调大局,承诺补偿,暗示这是“最好的选择”。然后等他表态。
他会怎么回应?直接拒绝?那可能会激怒梁启明,导致更糟糕的结果——比如被污蔑、被追责、甚至被行业封杀。
还是答应?拿一笔补偿金离开,但背上“为失败负责”的污名,以后在行业里很难抬头。
有没有第三条路?
陈默睁开眼睛,看向窗外。深南大道上车辆川流不息,这座城市依旧忙碌,仿佛资本市场的崩盘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感冒。
他想起自己抽屉里那份《庄股末日》报告。那份凝结了他一年观察和思考的报告,梁启明没看过,可能永远不会看。
但如果……把它作为筹码呢?
不,不是筹码。是“投名状”,也是“墓志铭”。
一个想法在陈默脑海里成形。
四、摊牌
下午两点,Lisa终于出现了。她走到陈默工位前,脸色有些憔悴,但职业性的微笑依然标准:“陈默,梁总请你过去。”
该来的终于来了。
陈默拿起那份刚装订好的“工作说明”,又拉开抽屉,取出那份厚厚的《庄股末日》报告的副本——他特意多打印了一份。
“走吧。”他说。
办公室里,梁启明一个人。两位合伙人不在,Lisa送他进来后也退出去,关上门。
“坐。”梁启明指了指沙发。
陈默坐下,把两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梁启明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起身走到吧台,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在陈默面前,一杯自己拿着,在对面沙发坐下。
“你应该猜到了。”梁启明开门见山,“公司现在的情况很困难。客户赎回,资金冻结,持仓亏损……如果处理不好,可能撑不过这个月。”
陈默点头,没有说话。
“要撑过去,需要做一些……切割。”梁启明斟酌着用词,“把一部分问题和责任,从主体剥离出去。让主体轻装上阵,继续运营。”
他顿了顿,看着陈默:“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有时候,为了大局,需要有人做出牺牲。”
“梁总希望我做出这个牺牲?”陈默问。
“我希望你……考虑一下。”梁启明的语气很诚恳,“如果你愿意,公司会给你一笔可观的补偿——六个月的薪水,外加二十万的额外补偿。而且,我会亲自给你写推荐信,保证你在行业里的声誉不受影响。”
六个月薪水加二十万,对普通员工来说是一笔不小的钱。加上推荐信,听起来很优厚。
但陈默知道,推荐信只是一张纸。梁启明可以写,也可以不写。即使写了,当其他公司打电话来背调时,梁启明会怎么说?他会如实说“陈默是自愿为公司牺牲”,还是会暗示“这个人有问题”?
“梁总,”陈默开口,“我能问几个问题吗?”
“问。”
“第一,如果我同意,我需要承担什么具体责任?或者说,我需要对外承认什么?”
梁启明沉默了一下:“可能需要承认,在某些项目的操作上,存在判断失误,导致亏损。”
“哪些项目?”
“……阳光科技,还有其他几个。”
“但这些项目我都没有参与。”陈默平静地说,“我有邮件和会议记录可以证明,我明确拒绝了阳光计划的参与邀请。其他几个项目,我也不是负责人。”
梁启明的眼神变了变:“陈默,现在不是追究细节的时候。重要的是解决问题。”
“细节很重要。”陈默坚持,“如果我承认了没做过的事,那就是作伪证。不仅对我自己不负责任,对公司,对监管,都不负责任。”
两人对视了几秒。空气凝固了。
“那你的意思是?”梁启明的语气冷了下来。
“我的意思是,”陈默拿起茶几上那份“工作说明”,推到梁启明面前,“这是我入职以来的工作记录和行为边界说明。您可以看一下,我在公司的所有操作,都在合规范围内。即使是金果科技的维护,也是基于明确的指令,我没有越权,也没有违规。”
梁启明没有接文件,只是盯着陈默。
陈默又拿起那份厚厚的《庄股末日》报告:“另外,这是我过去几个月做的研究,关于庄股模式的崩溃。里面有详细的数据和分析,可能对您……对公司未来的决策有帮助。”
梁启明看了一眼报告的封面,眼神复杂。
“梁总,”陈默继续说,“我理解公司的困难,也愿意为解决问题出一份力。但我不能接受的方式,是成为替罪羊,承认自己没做过的事。”
“那你能接受什么方式?”
“我自愿辞职。”陈默说,“不拿补偿,不要推荐信。今天离职,手续办完就走。对外,我会说是因为个人原因离职。对内,我会把所有工作交接清楚。”
梁启明愣住了。他显然没想到陈默会提出这样的方案——主动辞职,不要补偿,干净离开。
“你为什么……”他问了一半,停住了。
“因为我想体面地离开。”陈默说,“也因为,我不想让您为难。”
这句话说得很巧妙。既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又给了梁启明台阶。
办公室里陷入长久的沉默。梁启明看着茶几上的两份文件,又看看陈默,眼神里的复杂情绪在翻涌——有惊讶,有欣赏,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愧疚。
最后,他长叹一声。
“陈默,你比我想象的更清醒。”梁启明说,“也更……有骨气。”
他拿起那份《庄股末日》报告,翻开看了几页。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那些冷静的分析,那些对庄股模式的深刻解剖,让他眉头紧锁,又缓缓舒展。
“这份报告,是你什么时候写的?”
“最近。崩盘开始后,我一直在观察和记录。”
“为什么没提交?”
“因为我知道,您不会喜欢。”陈默实话实说,“里面的结论,等于否定了公司过去几年的主要模式。”
梁启明苦笑:“你说得对,我确实不会喜欢。但现在……”他合上报告,“现在它可能是最有价值的东西。”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陈默:“你的方案,我接受。今天离职,手续让Lisa帮你办。补偿……既然你不要,那我就不给了。但推荐信,我会写,而且会如实写——写你的专业能力,你的独立思考,你的职业操守。”
陈默也站起来:“谢谢梁总。”
“这份报告,”梁启明转过身,扬了扬手中的文件,“我收下了。算是我欠你一个人情。”
“不用。就当是我对公司的最后一份贡献。”
梁启明点点头,伸出手:“那就这样。陈默,好自为之。”
陈默握住他的手。这一次,梁启明的手有些凉,但握得很用力。
“梁总保重。”
走出办公室时,陈默感觉背上那层无形的压力,终于卸下了。
Lisa在外面等他,显然已经得到了指示:“陈默,跟我来办手续吧。”
离职手续很简单:交门禁卡、签离职协议、确认工资结算到当天。整个过程不到半小时。期间,有同事经过,投来复杂的目光——同情、不解、羡慕、鄙夷,什么都有。
陈默没有解释,只是安静地签字,收拾个人物品。
他的东西不多:几本书,一个水杯,一个相框(里面是父母的老照片),还有那个装着所有备份资料的移动硬盘。装进一个纸箱,刚好装满。
下午四点,他抱着纸箱走出启明资本的大门。
电梯下行时,他看着镜面轿厢里自己的倒影:衬衫有些皱,头发有点乱,但眼神清澈,嘴角甚至有一丝释然的微笑。
再见了,启明资本。
再见了,这段充满挣扎和学习的日子。
电梯门开,他走进大堂,走向旋转门。
门外,深圳四月的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陈默深吸一口气,迈出了大门。
纸箱不重,但里面装着他过去一年的全部经历:困惑、挣扎、观察、思考、最后的清醒和抉择。
现在,他自由了。
虽然前路未知,虽然可能面临失业和困境,但至少,他守住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内力,和尊严。
走到深南大道边,他回头看了一眼电子科技大厦。18楼的某个窗口,也许梁启明正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但他没有停留,转身汇入人流。
新的阶段,开始了。
第二十一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