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载舟歌盛世,覆舟警世危(4)
第十六章 载舟歌盛世,覆舟警世危(4) (第2/2页)段郎道:“她性子太野,吃点苦头是好事。倒是你——”他看着女儿,“你这剑法最近可有长进?”
段葭扬了扬手中的剑:“父王要试试?”
“来!”段郎也来了兴致。
父女俩在桂花园中切磋起来。段葭的剑法果然精进了许多,苍山剑派的飘逸灵动与大理段氏的刚猛厚重在她手中融为一炉,攻守之间已有了几分大家风范。段郎一边接招一边暗暗点头,这丫头这些年确实没有荒废。
几十招过后,段郎忽然变招,剑走偏锋,一招“兰花拂穴”直取段葭手腕。段葭猝不及防,长剑脱手,但她在剑脱手的瞬间,左手已捏了个剑诀,以指代剑,反点段郎肩井穴。这一招精妙绝伦,段郎“咦”了一声,收剑后退。
“这一招是什么?”
段葭得意道:“是我自创的,叫‘苍山无剑’。剑没了,还有手;手没了,还有心。只要剑意在,什么都可以是剑。”
段郎默念了几遍“只要剑意在,什么都可以是剑”,忽然大笑:“好,好!段葭,你已经比父王强了。”
“哪里,我还差得远呢。”段葭谦虚道,但眼中分明闪着光。
父女俩正说着,一名侍卫匆匆来报:“王爷,大理寺少卿韩大人求见。”
段郎微微皱眉。大理寺是掌刑狱的衙门,韩少卿素来与他没有私交,此时登门,所为何事?
“请。”
不多时,一个清瘦的中年官员快步走进来,正是大理寺少卿韩崇文。他面色凝重,见礼之后便开门见山:“段王爷,昨夜大理寺天牢发生了一起命案。一名在押要犯被人毒杀,死前留下一封血书,上书四个字——‘段氏必亡’。”
段郎神色不变,问道:“那要犯是何人?”
“原是铁山盟的一名小头目,江阳之战后被俘,押解来京受审。”韩崇文顿了顿,“臣已命仵作验尸,毒药是混在饭菜中送入牢房的。经查,负责送饭的狱卒今晨已不知去向。”
段郎沉吟片刻:“韩大人,此事还有谁知?”
“除了臣与仵作,暂无他人知晓。臣觉得事有蹊跷,便先来禀报王爷。”
“做得好。”段郎点头,“此事暂且不要声张,对外只说那犯人突发疾病暴毙。你暗中继续追查,有什么线索直接报我。”
韩崇文领命而去。
段郎独坐书房,将那封血书的内容反复咀嚼。“段氏必亡”——这四个字,与几日前皇宫外墙上那行血字如出一辙。看来这背后之人,是铁了心要在大理城中兴风作浪。
他提笔写了两封信,一封给在武林盟的段芝,让她留意江湖上是否有可疑势力集结;一封给在边关的袁珪棠,让他密切注意边境的军情动向。信写完后,他想了想,又写了一封给大理寺卿,建议将天牢的守卫全部轮换一遍。
信刚送出,曹雪琴便端着一碗银耳羹走了进来。她见段郎眉间有倦色,心疼道:“王爷,你又是一夜没睡?”
段郎笑笑:“年纪大了,觉少。”
“哪里是觉少,分明是操心太多。”曹雪琴将银耳羹放在桌上,“方才我瞧见韩少卿从府里出去,可是又出了什么事?”
段郎将血书之事简略说了。曹雪琴听后,沉默片刻,忽然道:“王爷,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事——先是高家老者,再是天牢命案,表面上看是冲着段家来的,但会不会真正的目标,并不是你?”
段郎一怔:“什么意思?”
“你想啊,高家余孽要报复,铁山盟残党要泄愤,这些都可以理解。但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你的嫡长孙刚满月,段家喜气洋洋,他们却在暗地里不断制造恐慌。”曹雪琴目光沉静,“这像是在逼你出手,逼你犯错。”
段郎顺着她的思路想下去,忽然心头一凛。他想起一个人——霍安邦。当年高升糖座下的第一谋士,最擅长的就是连环计。先是散布恐慌,引段郎出手;段郎一出手,便会露出破绽;破绽一出,真正的杀招才会降临。
“苏珍。”段郎握住曹雪琴的手,“多谢你提醒。我差点就中了他们的计。”
曹雪琴微微一笑:“王爷只是太累了,一时没想到而已。”
段郎摇头:“不。你说得对,我确实太累了。这些年我一直冲在最前面,什么事情都要亲自处理。可我忘了,我已经不是当年的镇南王了。我有了儿女,有了女婿,有了可以信赖的部下——我该学会把事情交给他们。”
他站起身来,在书房中踱了几步,忽然回头:“雪琴,我想出去走走。”
“去哪里?”
“微服私访。”段郎笑道,“就当是提前体味一下退休生活。也让蓝儿他们放手去做,看他们能做到什么程度。”
曹雪琴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王爷这些年太辛苦了,也该歇歇了。”
两人当下收拾了一番,扮作一对寻常的富家翁妪,带着两个小厮便从后门溜出了王府。
大理城的街市依旧热闹。段郎逛了几家铺子,在一家茶馆歇脚,听了几段说书人讲的江湖故事。说书人讲得唾沫横飞,添油加醋,把段郎自己都讲成了三头六臂的神人,听得段郎哭笑不得。
从茶馆出来,天色已近黄昏。段郎和曹雪琴在护城河边散步,看着夕阳将城墙染成金色。河边有几个小孩在放风筝,笑声清脆。
“王爷,你说我们老了以后,能不能过上这样的日子?”曹雪琴轻声问。
段郎握住她的手:“能的。等把眼下这摊事处理完,我就向长老会告假,带你们出去走走。苍山、洱海、神药谷、移花宫——每一个地方都去住上一阵子。”
曹雪琴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回到王府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段郎刚进府门,就看到段苼等在廊下。
“父王。”段苼迎上来,低声说,“霍安邦今晚去见了一个人。”
“谁?”
段苼犹豫了一下:“大理寺少卿韩崇文。”
段郎脚步一顿。他刚刚还和韩崇文商议过天牢命案,那人言辞恳切,态度恭谨,怎么看都不像是与高家余孽有牵连的人。
“你确定?”
“锦衣卫亲眼所见。霍安邦从城西私宅出来,一路去了韩崇文的府邸,从后门进去,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
段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一个霍安邦。他这是故意露给我们看的。”
“父王的意思是……”
“霍安邦是老狐狸,他不可能不知道锦衣卫在盯他。他今晚去见韩崇文,要么是想离间我们与韩崇文的关系,要么是韩崇文就是他背后之人,他故意暴露,想引我们出手。”段郎沉吟道,“不管是哪种情况,现在动手都正中他下怀。”
他想了想,又说:“苼儿,你继续盯着,但不要有任何行动。同时派人暗中保护韩崇文。如果霍安邦是想借我们之手除掉韩崇文,那韩崇文现在就很危险。”
段苼领命而去。
段郎独自站在廊下,望着满天星斗。大理城的夜空,和当年他离开时一样。可这城中的人心,却比当年复杂了太多。
他忽然想起白苏珍曾说过的那句话——“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傲慢”。霍安邦摆下这连环局,不就是在等他傲慢地出手,然后落入陷阱吗?
段郎深吸一口气,喃喃自语:“霍安邦,你以为我段郎还是当年的段郎吗?你以为我会被你牵着鼻子走?”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这一次,他要换一种玩法。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段王爷的江湖》之第7卷《载舟覆舟》第十六章载舟歌盛世,覆舟警世危(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