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落地
第277章 落地 (第2/2页)「包里只有一台电脑和一点草稿纸,没什麽重量,我自己背着就好,谢谢。」
丹尼尔看着陈拙温和的神色,确认他不是在客套後,慢慢收回了手。
「好的。」
丹尼尔点了点头。
「我们还是先上车吧。」
阿瑟教授在旁边搓了搓手,打断了停机坪上的寒暄。
「这里的风简直能把人的骨头缝吹开。」
「当然,车就在这边。」
丹尼尔立刻转过身,走到那辆黑色的福特商务车旁,拉开了後排的车门。
阿瑟教授第一个钻了进去,皮埃尔紧随其後。
陈拙走在最後。
他踩着车侧的踏板,弯腰坐进车厢,顺手将车门拉上。
车门关紧的声音有些发闷。
门一关,波士顿的冷风和停机坪上的杂音被瞬间隔绝在了车外。
车厢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甚至有些微微发烫。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车载香水混合着真皮座椅的味道。
陈拙把双肩包从肩上摘下来,放在自己脚边的地毯上,拉开了夹克的拉链,把它往下拽了拽,让脖子透透气。
皮埃尔也把脖子上的羊毛围巾解了下来,叠好放在膝盖上。
驾驶座的车门开了,丹尼尔坐了进来。
他拉过安全带扣好,转过头看了一眼後排。
「各位,温度还可以吗?需要再调高一点吗?」丹尼尔问道。
「不用,这样刚刚好。」
阿瑟教授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於活过来了。」
丹尼尔点点头,伸手挂上挡位。
商务车平稳地启动,驶离了停机坪,朝着机场外的高速公路开去。
车子驶上高速。
窗外的天色依旧阴沉,远处的高楼大厦在灰色的云层下显得有些模糊,路上的车流开始变多,红色的尾灯连成一片。
阿瑟教授坐在中间那排,看着前方的椅背,打破了车里的安静。
「丹尼尔。」阿瑟开口喊了一声。
「在的,阿瑟教授。」
丹尼尔一边看着前方的路况,一边回答。
「剑桥市那边现在是什麽情况?」
阿瑟用手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科学中心的大楼是不是已经被那帮搞拓扑的家夥占领了?」
丹尼尔听到这个问题,稍微苦笑了一下。
「占领这个词可能不太准确,但也差不多了。」
丹尼尔看着後视镜。
「数学系这几天的印表机几乎没有停过,系主任特意让人又搬了两台新的高速印表机去休息室。」
「全都在印那三百页的证明细节?」
皮埃尔问了一句。
「是的,皮埃尔教授。」
丹尼尔回答。
「三百二十八页的PDF,大家都开始印双面了,复印纸的包装箱在走廊里堆了半人高,保洁人员每天光是清理废纸篓都要跑好几趟。」
陈拙靠在後排的车窗上,安静地听着。
他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路灯杆。
「丘教授那边呢?」阿瑟继续问。
作为这次哈佛系列演讲的核心推动者,丘成桐自然是绝对的主场人物。
也是他,邀请了朱熹平和曹怀东来到哈佛,把这份彻底封顶的证明细节向全世界公开。
「丘教授这几天一直在系里。」
丹尼尔的声音变得有些肃然。
「他办公室的灯昨天晚上一直亮到淩晨三点,今天早上六点,我又看到他出现在了系楼的咖啡机旁。」
「他压力肯定很大。」
皮埃尔叹了口气。
「推动这样一场关乎百年猜想最终定论的研讨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全世界的眼睛都盯着哈佛的黑板。」
阿瑟点了点头。
「理察到了吗?」
阿瑟换了个话题。
「就是那个最早提出用Ricci流来解决庞加莱猜想的固执老头。」
「汉密尔顿教授昨天下午就到了。」丹尼尔说。
理察·汉密尔顿。
陈拙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名字。
早在1982年,汉密尔顿就首次引入了Ricci流方程,试图用它来抚平三维流形的曲率。
可以说,他是整个庞加莱猜想证明工作真正的开山祖师。只是後来他在Ricci流的奇点问题上卡住了,一卡就是十几年。
「理察昨天一到,就直接去了研讨室。」
丹尼尔继续汇报着情况。
「他在黑板前面站了整整一个下午,谁也没理,一直盯着朱教授他们发来的那几页关於手术操作的引理看。」
「他当然得看。」
阿瑟笑了一声。
「那是卡了他十几年的奇点,现在被人绕过去了,他肯定得拿着放大镜一个符号一个符号地检查。」
商务车在车流中变了个道。
前方出现了一块绿色的公路指示牌,上面写着距离剑桥市的英里数。
「除了理察,还有谁来了?」
阿瑟靠在椅背上,像是在盘点一份作战名单。
丹尼尔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脑子里梳理这几天接待过的名字。
「密西根大学的克莱纳和洛特今天早上刚落地,他们是自己打车过来的,直接去了预定的酒店。」
「哥伦比亚大学的约翰·摩根教授,和麻省理工的田刚教授,他们昨天晚上在一起吃的晚饭,就坐在学校旁边的披萨店里看稿子。」
丹尼尔报出一个又一个名字。
车厢里的空气似乎随着这些名字的出现,变得稍微沉重了一些。
这些名字,每一个单独拿出来,都是国际几何分析和拓扑学领域的顶尖人物。
而在过去这三年里,他们分别组成了几支最核心的团队,夜以继日地在研究佩雷尔曼那三篇天书般的论文。
他们都在试图补全其中的逻辑缺口。
他们是同僚,也是竞争者。
现在,朱熹平和曹怀东率先交出了完整的,长达三百多页的答卷,并且来到了哈佛的讲台上。
这群人从全美各地赶来波士顿,不是来听课的,而是来挑问题的,带着过去三年推导出的无数手稿,来寻找这三百页证明里可能存在的任何一个微小的裂缝。
「看来,能看懂Ricci流的人,全都在这里了。」
阿瑟教授摸了摸下巴。
他看着前方的挡风玻璃,似乎想起了什麽,随口用开玩笑的语气问了一句。
「那个躲在圣彼得堡森林里采蘑菇的俄罗斯人,还是没有出现吧?」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格里戈里·佩雷尔曼。
这个抛出了三篇论文後就彻底隐没在俄罗斯的数学奇才,是这场世纪风暴真正的中心0
丹尼尔看着路面,苦笑着摇了摇头。
「没有,克雷数学研究所的人给他发了无数封邮件,甚至找人去了圣彼得堡,但佩雷尔曼博士没有任何回音,他好像对这里即将发生的事情完全不感兴趣。」
「这很符合他的作风。」
皮埃尔评价了一句。
「既然他不来,那这半年的黑板,就只能由我们这些人来擦了。」
阿瑟摊了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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