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三色通道
第291章 三色通道 (第2/2页)阿伦的脑子里,原本那个死死锁住的物理学死结,突然松动了。
他懂高能物理,他太清楚时空塌陷的条件是什麽了。
陈拙用代数把网格的收缩切断了,山姆用算法把边界的收敛稳住了。
这说明什麽?
这说明在数学和逻辑的层面上,这个空间结构已经停止了向内坍缩。
既然它不再塌陷,那原本物理学上最致命的那个问题。
缺失的自旋张力就不再是问题了!
因为根本就不需要向外的张力去支撑一个已经停止塌陷的空间!
阿伦手里的薯条掉在了桌面上。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用力地跳动了两下。
阿伦猛地站起身。
他觉得酒馆里的空气突然变得有些稀薄,他一把扯住自己衬衫的领口,用力往外拽了一下。
一颗扣子被他硬生生地扯断,弹在半空中,然後掉在地板上,不知道滚到了哪个角落。
阿伦完全没有理会敞开的领口。
他快步冲向黑板,走得比山姆刚才还要急,肩膀甚至撞到了旁边的一张空桌子。
他两步跨到黑板前,视线在木槽里扫过,一把抓起了自己刚才扔在那里的半截红色粉笔。
「你们两个......」
阿伦的声音比山姆还要大,他直接从左边挤到了陈拙和山姆的中间。
他没有跟他们废话,拿着红粉笔,直接压在了陈拙画的那条白色的代数墙上。
「空间既然不会塌了。」
阿伦手里的红色粉笔在黑板上划出一道极其刺眼的红线。
「那谁还管它有没有向外的张力支撑?!」
阿伦的动作大开大合,红色的物理符号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那堵白色的墙上,直接覆盖了一部分黄色的代码。
那是哈密顿量,是规范场论里的真空态方程。
「既然它被锁死在这个边界上。」
阿伦一边写,一边转过头,看着陈拙和山姆,眼神亮得吓人。
「那我们就把真空态重新定义!」
他转回身,粉笔在代数墙的边缘,重重地画了一个代表着弦论二维膜的波浪线符号。
「不需要引力子,不需要计算黑洞的质量。」
阿伦的呼吸比山姆还要粗重。
「它不会变成黑洞了,就在这堵墙上,在这个常数边界上,它被降维了!」
阿伦用力在黑板上点了一下。
「它被降维成了一张二维的弦膜!」
阿伦画完最後那个符号,手背在额头上胡乱地抹了一把,把红色的粉笔灰抹在了自己的眉毛上。
黑板前。
三个人站得很近。
陈拙站在中间,左边是敞着领口的阿伦,右边是裤腿上还沾着啤酒渍的山姆。
没有人说话。
酒馆里客人的碰杯声、闲聊声,甚至点唱机里的音乐声,在这一刻仿佛都被隔绝在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之外。
这不到两平米的地方,空气热得发烫。
陈拙看着面前的黑板。
十分钟前,这里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即将塌陷的白色网格,旁边写着几行试图修补却最终失败的算式。
而现在。
黑板上交织着三种不同的颜色。
白色的代数几何矩阵,像一道冷酷无情的闸门,死死地卡在最核心的位置。
黄色的计算机算法代码,像密密麻麻的藤蔓,攀附在白色的闸门外围,稳定着边缘的数值。
红色的高能物理场论方程,像一张巨大的网,覆盖在两者的表面,把真空态和弦膜的概念完美地嵌入了进去。
他们三个人,用三种截然不同的学科语言,用三种不同颜色的劣质粉笔,在这个波士顿的深夜小酒馆里,硬生生地把一条死路,踩出了一条不可思议的通道。
山姆看着那些红色的物理符号,又看了看自己写的黄色代码,最後视线落在那条白色的竖线上。
他转过头,看向陈拙。
山姆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这个十四岁的少年。
阿伦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手里紧紧捏着那半截红色的粉笔,目光在陈拙和黑板之间来回移动。
陈拙察觉到了他们的视线。
他没有露出任何骄傲的神情,也没有顺势去吹嘘自己的代数墙有多麽精妙。
他只是很自然地伸出手,用指尖在黑板上几个红黄白交界的地方,轻轻点了点。
「这里,还有这里。」
陈拙的声音依然是那种温润的平稳,没有任何颤抖,就像是一个冷静的手术主刀医生,在看着助手们缝合完伤口後,检查着最後的细节。
「算法的收敛条件,和规范场的真空态,还缺一个等价代换的桥梁,代数墙虽然建起来了,但门缝还没有完全封死。」
陈拙转过头,看着阿伦和山姆。
他微微笑了一下。
「只靠一个常数,锁不住这两个维度的变量。」
陈拙擡起手,把手里一直拿着的半截白色粉笔,递到了黑板的空白处。
「得把边界的映射写完。」
山姆看了一眼陈拙指出的那个缺口,眼睛里属於程式设计师的那种解决BUG的偏执彻底燃烧了起来。
「那就把它封死!」
山姆不再废话,转过身,拿着黄色粉笔,直接贴着陈拙的白色粉笔,开始了新一轮的推演和书写。
阿伦也转过了身,手里的红色粉笔毫不客气地挤了进去,填补着物理量上的空缺。
陈拙没有退让。
他站在他们中间,手里的白粉笔不断地落下。
他不再去管物理学家需要的张力,也不去管计算机学家需要的收敛,他只做一件事。
当山姆的算法出现维度膨胀的苗头时,他的白粉笔就会冷酷地划下一道截断线。
当阿伦的场方程试图跨越边界时,他的矩阵就会强硬地把它拉回常数的范围。
没有任何客气,没有任何礼貌。
这是一场完全抛弃了社交规则的跨学科野蛮角斗。
黑板上的符号越来越多,重叠在一起,粉笔灰在他们三个人之间弥漫。
大卫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三个像疯子一样在黑板前纠缠的人。
大卫慢慢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有预感,在这个不起眼的小酒馆里,一些原本在这个时代根本不可能交汇的东西,正在这三个人的手里,一点一点地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