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分开
第297章 分开 (第2/2页)「发给谁?」大卫反问。
阿伦愣了一下。
大卫指着纸上的三种颜色。
「纯代数几何的底层逻辑,十一维弦膜的降维物理场,还有一个强行勒住变量的变体算法。」
「你们三个,昨天晚上在那个破酒馆里,缝合出了一个体积极其庞大的科学怪物。」
大卫的语气很平稳。
但说出的话却刀刀见血。
「如果按照你的想法,把它揉成一篇文章,它会有多长?」
「一百页?两百页?」
「阿伦,你是做物理的,你告诉我《物理评论快报》的版面通常是几页?」
阿伦的呼吸滞了一下。
「四页。」
阿伦回答。
「对,四页。」
大卫站直身子。
「顶级期刊之所以是顶级,是因为它们追求极致的简洁和优雅。」
「如果你们把这篇长达一百多页的缝合怪投过去。」
「物理学的审稿人,看到陈拙那几十页纯粹的代数商空间推导,会觉得枯燥且占用版面。」
「看到山姆那密密麻麻的计算机数组代码,会觉得这是一份软体说明书,破坏了物理理论的优美。」
大卫转头看向陈拙。
「如果你把它投给《数学年刊》。」
「那些视纯数学为上帝之语的老头子,看到满篇的引力子张量和工程类的蒙特卡洛代码。」
「嗬嗬。」
大卫看着这三个人。
「没人会怀疑这篇东西的价值,只要它出现,总会被人研究透。」
「但是。」
大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
「它太臃肿了,太难看了。」
「它会卡在排版编辑的桌子上,会在不同的审稿人之间互相推诿。」
「这不是改变世界的姿态。」
「我们不需要拿一个装满金块的垃圾袋去敲门,那不体面。」
房间里只有大卫的声音在回荡。
山姆抓了抓头发。
「那怎麽办?」
山姆看着桌上的纸。
「把我的代码删掉?可是没有算法跑出来的数据验证,物理理论就是个空壳。」
「把物理场景删掉?」阿伦立刻否决。
「如果不加上弦膜的物理约束,陈的那个代数截断,就成了纯粹的纸上谈兵,大家会觉得这只是个漂亮的数学游戏。」
三位顶尖大脑,面对学术界的排版和审美规则。
陷入了沉默。
陈拙吃完了最後一口三明治。
他抽了一张纸仔细地擦了擦手指上的油渍。
然後把纸团扔进垃圾桶。
他走到桌边,拿起笔筒里的笔。
「为什麽非要揉成一篇?」
陈拙看着他们。
三个人都转头看着他。
陈拙把那遝A4纸拿过来。
他翻到第一页。
用原子笔在只有代数符号的那一部分,画了一个圈。
「既然它臃肿。」
「那就把它肢解。」
陈拙的语气很平静。
他看着阿伦和山姆。
「一鱼三吃,或者说,我们组个队。」
阿伦没听懂。
「什麽意思?」
陈拙用笔尖点了点自己圈出来的地方。
「我把物理意义和你的算法,全部从我的逻辑里剥离出去。」
「我只写纯数学。」
「我只用最简短的语言证明,在特定的拓扑结构下,这个商空间映射是成立的,代数循环是可以实现绝对截断的。」
陈拙放下笔。
「这篇纯数学的论文,不会超过十页。」
「我投《数学年刊》。」
他转头看向阿伦。
「阿伦,你写物理。」
陈拙把有红色粉笔字的那张纸抽出来,推到阿伦面前。
「你不需要在你的论文里去证明我的数学对不对,你也不需要解释代码。」
「你在你的论文第一行,直接引用我发表在《数学年刊》上的结论,把它当成一个不可怀疑的公理。」
「然後基於这个公理,去纯粹地推导你的二维弦膜真空态。」
「这篇物理文章,刚刚好符合四页的版面。」
「你投物理神刊,PRL。」
阿伦的眼睛微微睁大。
陈拙最後看向山姆。
「你拿我和阿伦的论文,作为你的底层逻辑支持。」
陈拙指着山姆的代码。
「你只讨论在给定的常数边界和物理场约束下,如何实现局部算法的收敛。」
「你投计算机的顶会。」
房间里彻底没声音了。
大卫靠在窗台上。
看着陈拙,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山姆摸着下巴上的胡茬。
脑子转得飞快。
「化整为零。」
山姆喃喃自语。
「这样一来,所有的审稿人,就只需要看自己领域里的东西,不用跨界,不用嫌弃别人占用版面。」
「每一篇,都是各自领域里最纯粹,最优雅的形态。」
「而且。」
阿伦深吸了一口气,接过了山姆的话。
「当我们这三篇分别发在三个领域顶刊上的论文同时面世。」
「底下互相作为引用的锚点。」
他们三个人,在同一时间,用三篇底座相连的论文。
同时轰炸数学,物理,计算机三大领域的最高殿堂。
但是。
阿伦看着陈拙。
他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凝重起来。
「陈。」
阿伦开口,声音很低。
「你知不知道这样做,意味着什麽?」
陈拙靠在书桌边缘。
没有说话。
阿伦指着自己的物理手稿。
又指了指山姆的代码。
「如果按照你说的拆分。」
「我的物理推导,和山姆的计算机算法,全部都将建立在你的那个数学证明上。」
阿伦紧紧盯着陈拙。
「你那篇投给《数学年刊》的代数截断,就是我们这支队伍的旗舰。」
「就是我们所有人的地基。」
阿伦停顿了一下。
「如果你的数学证明里,有哪怕一个微小的漏洞,被《数学年刊》的审稿人找了出来。」
「如果你的数学被推翻了。」
「那麽我和山姆引用的公理就不复存在。」
「我们的文章,会瞬间变成毫无逻辑的废纸,甚至会成为学术界的笑话。」
山姆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陈拙。
在学术界,把自己的核心研究,完全建立在一个还没经过同行评审的全新理论上。
是一种近乎於赌命的行为。
一旦基石崩塌,引用者的学术声誉就会跟着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他们现在。
等於是要把自己的前途,把这几年来的研究心血。
毫无保留地,全部压在这个十四岁少年的肩膀上。
陈拙看着阿伦认真的眼神。
他没有拍着胸脯保证自己的数学绝对没错,也没有说什麽保证万无一失的废话。
他只是侧过头看着桌上的纸,轻笑了一下。
「那你们敢不敢赌?」
陈拙问得很随意。
没有挑衅,就像在问他们等会儿要不要一起去喝杯咖啡。
阿伦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阿伦突然笑了。
他伸手拿起自己那页手稿,折了两下,塞进衬衫口袋里。
「我有什麽不敢的。」
阿伦语气轻松。
「如果昨晚没有你的那条线,我这辈子可能都摸不到真空态的边,输了就当重头再来。」
山姆在床上翻了个身,床垫又发出了一声抗议。
「算我一个。」
山姆盯着天花板。
「反正我的内存本来也要溢出了,能跑通一次,我已经本钱捞回来了。」
大卫在旁边看着这三个年纪相差悬殊,领域完全不同的人。
在这间房间里。
一个学术同盟,就这麽轻描淡写地结成了。
没有合同。
没有宣誓。
全靠几页手稿,和对彼此智力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