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明天早上
第300章 明天早上 (第2/2页)「大框架应该没什麽问题。」
山姆拍了拍旁边的笔记本电脑。
「白天睡够了,脑子清醒多了,现在主要是把之前连续状态下的那些冗余代码全部删掉,把你的那个常数墙给嵌套进去,工作量不小,不过还好。」
阿伦端着咖啡杯走过来,在陈拙对面的沙发扶手上坐下。
「我这边的物理模型已经彻底闭环了。」
阿伦用手指在杯子上敲了敲。
「昨晚你在桌子上写完最後一行,真空态的发散就被卡死了,我今晚的任务就是把我那堆乱七八糟的草稿重新梳理一遍,誊写成一篇像样的大纲,准备投给PRL。」
阿伦停了一下,看着陈拙放在桌上的网格本。
「你呢,陈?」阿伦问。
「皮埃尔教授那边怎麽说?」
陈拙伸手摸了摸网格本的皮质封皮。
「西里尔院长留了空档。」
陈拙的语气依旧很平淡。
「我今晚把纯数学的部分理出来,明天一早发给西里尔院长。」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山姆手里还攥着那团擦过手的纸巾,眼睛微微瞪大了一点。
「明天一早?」
山姆看着陈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夸张。
陈拙点点头。
「嗯。」陈拙说,「明天一早。」
山姆转过头,看向阿伦,把手里的纸巾往垃圾桶里一扔。
「完了,阿伦。」
山姆靠在软绵绵的沙发背上,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淡淡的忧伤。
「你听听他说的话,这种级别的数学底座,要在离散格点上搭建一个全新的代数几何骨架,他打算用一晚上的时间全写完。」
山姆摊开双手。
「相比之下,咱们两个今晚坐在这里,辛辛苦苦地抠这四页纸的大纲和几行代码,在他面前简直就像两个刚学会用键盘打字的弱智。」
阿伦忍不住白了山姆一眼。
他喝了一口咖啡,毫不留情地回呛山姆。
「那是你,山姆。」
阿伦无情的戳破的山姆的话。
「你别拉上我,我的物理模型昨天半夜在酒馆里就已经被他强行闭合了,我今晚只是抄一遍草稿而已,你要是觉得像弱智,那也是你一个人像。」
山姆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阿伦。
他伸手把茶几边缘的笔记本电脑往自己这边拽了拽,屏幕上的光打在他微胖的脸上。
「行了,别废话了。」
山姆嘀咕着,手指重新放回到键盘上。
「我得干活了。要是明天早上陈把底稿发过去,普林斯顿那边一核对,结果我的代码还没跑通,那我真的要成常春藤最大的笑话了。」
大卫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靠在台子边缘看着他们,脸上带着一点笑意。
气氛很轻松。
没有人觉得这是一场多麽严肃的战役,他们就像是几个在期末考试前一天晚上,聚在宿舍里互相吐槽着赶作业的学生。
陈拙坐在那张椅子上,听着他们的互相对呛,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落下来过。
他没有再说话,而是静静地拉开面前的椅子,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从笔记本的边缘,拔下了那支黑色的万宝龙钢笔。
他翻开笔记本,把边缘轻轻按了按,把纸面压得平整。
大厅里互怼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山姆已经重新盯住了屏幕,键盘发出连贯的啪啪声。
阿伦放下马克杯,拿起桌上的一支原子笔,低着头开始在一张新的A4纸上写下物理模型的第一行公式。
大卫喝了一口冰水,转身走到了稍远一些的另一台电脑前,戴上半边耳机,开始处理他那边的事务。
灯光从天花板上暖暖地打下来。
陈拙微微低下头。
一个离散代数符号流畅地出现在纸面上。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没有草稿,没有停顿。
那些在脑海中早已经构建完成的庞大逻辑,顺着他的手腕,化作黑色的墨水,稳稳地嵌在网格的交叉点上。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大厅里,却有一种奇异的节奏感。
它混杂在山姆敲击键盘的脆响,阿伦原子笔的划动声,以及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里。
陈拙写得很匀速。
商空间的摺叠。
中级雅可比簇的映射。
这些原本属於连续微分几何领域的庞然大物,在他的笔下,被一层层地剥开,然後用离散的格点重新扣死。
夜色在波士顿的郊外渐渐加深。
窗外的红橡树叶子偶尔被风吹动,发出细碎的响声。
大厅里的四个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山姆偶尔会停下敲键盘的手,皱着眉头盯着屏幕看上一会儿,然後烦躁地抓一把头发,继续敲击。
阿伦写完一页草稿,会把它放到一边,拿起咖啡杯抿一小口已经凉透的咖啡,然後抽出一张新纸。
大卫在电脑前低声用英语说着什麽,声音压得很低,没有打扰到任何人。
陈拙的进度没有受任何影响。
笔记本被黑色的字迹一排排填满。
他写完一页,翻过去,手指在纸缝处压一压,继续写下一页。
时间在这个充满冷气和咖啡味的大厅里无声地流逝。
到了後半夜,山姆的敲击声渐渐慢了下来,他揉了揉发酸的脖子,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斜对面的陈拙。
陈拙的坐姿一直没变过。
他微微低着头,脊背挺得很直,那支万宝龙钢笔在他的指间就像是有了生命一样,不断地在纸面上流淌出复杂的公式。
山姆看着那些自己完全看不懂的纯代数推导,无声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重新把目光投向自己的屏幕。
阿伦不知道什麽时候已经把椅子拖到了落地窗边,借着外面微弱的路灯光和室内的灯光,盘着腿坐在地上,把写好的几页物理大纲铺在地毯上,一行行地检查。
陈拙写到了第八页。
他停下笔,甩了甩有些发酸的右手腕。
他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水已经完全凉了,滑进喉咙里,让他的精神稍微清醒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