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报告会二
第329章 报告会二 (第2/2页)「现在,这栋大楼所有的重量,全都硬生生地压在明天早上的那个常数C的数学推导上了。」
曹怀东喝了一口咖啡,赞同地点了点头。
「是啊。」
曹怀东把纸杯放在高脚桌上。
「理察他们这帮老夥计,这半个月在哈佛的办公室里,把论文翻来覆去验算了不知道多少遍,就是憋足了劲要拆这堵墙,明天早上的黑板,不好写啊。」
李建明没有说话,只是双手捂着温热的保温杯。
他将视线投向了报告厅紧闭的侧门方向。
他知道自己的学生此刻就在那扇门後的第一排。
「成桐。」
李建明转过头,看着对面的几何分析巨擘,语气里带着老朋友之间的熟稔与玩笑。
「下午阿伦的物理场讲完,明天的局势就彻底明朗了,明天早上理察要是提问太狠,你这个当东道主的,可得在台下帮着稍微说两句话。」
丘成桐笑了起来,摇了摇头。
「数学的黑板上只有对错,我可帮不上忙,他要是能把极值点的转换写清楚,理察自然会闭嘴。」
一直背靠着玻璃窗嚼面包的皮埃尔,此时终於咽下了嘴里那块难嚼的面包。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灰色的丝巾,擦了擦手指上沾到的面包屑,然後端起桌上的一杯水喝了一口。
皮埃尔擡起那双有些深陷的眼睛,顺着李建明的目光,也看了一眼报告厅侧门的方向。
他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冷哼。
「如果连理察的提问都扛不住,他就应该趁早收拾行李,回科大去拉他的小提琴。」
老头子说话的风格依然像在普林斯顿的办公室里一样刻薄,没有什麽温情脉脉的鼓励。
「而不是跑到波士顿的讲台上,来沾这一身的粉笔灰。」
皮埃尔将水杯放在座子上,看着李建明。
「告诉那个小子,多吃点东西。「
李建明听着皮埃尔这番看似无情,实则护短到极点的话,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拧上保温杯的盖子,点了点头。
下午一点。
大卫定好的那些高级便当已经被吃得乾乾净净,锡纸盒被大卫收拾好,扔进了後排的大垃圾桶里。
山姆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阿伦还在对着讲义做着最後的默念。
陈拙从座位上站起身。
「去哪?」
大卫睁开眼睛问了一句。
「去大堂接杯热水。」
陈拙拿过桌上一个乾净的空纸杯,语气平淡。
「侧门出去左拐,别往大门口走,那边全是人。」
大卫交代了一句,重新闭上眼睛。
陈拙推开报告厅右侧的一扇小门,走了出去。
门外是一条铺着地毯的走廊,走廊的尽头连接着大堂的一角,这里摆着一台全自动的意式浓缩咖啡机和一台饮水机,旁边放着一摞白色的纸杯和几盒搅拌棒。
此时的大堂里,很多人已经吃完了午餐,正聚在一起三三两两地聊天,嗡嗡的说话声不绝於耳。
但这台机器所在的角落由於位置偏僻,并没有几个人。
陈拙走到饮水机前,他将手里的空纸杯放在出水口下方,按下热水按键。
滚烫的水流顺着出水口注入纸杯,腾起一团白色的水汽。
就在这时,旁边的全自动咖啡机发出了一阵机器研磨咖啡豆的轰鸣声。
紧接着,是一阵高压蒸汽萃取咖啡液的声音。
陈拙松开热水按键,纸杯里的水接了七分满,他端起纸杯,准备转身离开。
旁边的人从机器上取下了一杯刚萃取好的浓缩咖啡。
陈拙侧过头。
理察穿着那身没有任何褶皱的深灰色粗花呢西装,正端着那杯散发着浓郁苦味的咖啡,站在离陈拙不到一米远的地方。
理察的鼻梁上没有架着老花镜,他的眼神在走廊稍显昏暗的壁灯下显得极其深邃。
没有拔剑张弩的敌意,也没有长辈居高临下的审视。
理察看着陈拙,脸上露出了一丝平和的甚至带着几分自然与欣赏的微笑。
他微微举了举手里的纸杯,对着陈拙点了点头,主动开了口。
「MIT大堂机器里磨出来的咖啡,比查尔斯河边那家旧书店里的速溶粉,味道要稍微好喝一点。」
理察的声音温和,就像是在和一个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探讨哪家咖啡馆的手艺更好。
「你可以尝尝。」
陈拙端着那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点了点头。
「是吗?」
陈拙看了一眼那台咖啡机。
「那我下午试一杯。」
理察笑了笑。他端着咖啡,向前迈了半步。
他用手里纸杯轻微地在陈拙端着热水的纸杯边缘碰了一下。
理察收回手。
他看着陈拙的眼睛,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与认真。
这番话,他没有在几百人的报告厅里说,而是选在了这个无人的角落。
「今天下午,好好休息。」
理察的语气极重,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大理石上敲击。
「明天早上的那块黑板,可比旧书店里供人涂鸦的草稿纸要大得多。」
理察看着陈拙。
「我不会因为你请过我一杯书店的黑咖啡,明天早上在台下,我就会保持沉默。」
陈拙拿着热水,手心传来纸杯滚烫的温度。
他看着理察,嘴角也微微扬起一个浅浅的微笑。
「我知道。」
陈拙说。
「您明天早上尽管问,我尽量不用跳步。」
理察深深地看了陈拙一眼,他没有再说什麽,只是微微颔首。
随後端着那杯浓缩咖啡,转过身,迈着平稳的步伐向大堂走去。
陈拙站在原地,喝了一口纸杯里的热水。
水温刚好。
他转过身,推开那扇侧门,回到了报告厅里。
下午一点二十分。
距离下午场物理模型的汇报开始,还有十分钟。
大堂里的人流开始陆陆续续地往报告厅内涌入。
门外的雨下得更大了,雨点砸在玻璃幕墙上,发出密集的劈啪声。
报告厅内,保洁人员刚刚用湿润的无尘布,将讲台上那几块巨大的推拉黑板仔仔细细地擦拭了一遍。
黑板表面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略带反光的暗绿色,上面没有任何一丝粉笔灰的痕迹。
乾净得仿佛一片等待被征服的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