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报告会三
第330章 报告会三 (第2/2页)阿伦在黑板上展开了整个黎曼曲率张量的完全推导过程。
从度规的定义开始,引入克里斯托费尔符号,再到高维空间的协变导数。
他的动作极其用力,粉笔落在讲台地板上,也落在他的黑色皮鞋面上。
五分钟後,第一块黑板写满了。
写满公式的第一块黑板被推了上去,露出了下方崭新的第二块黑板。
阿伦没有停歇,粉笔继续在第二块黑板上游走。
十分钟。
十五分钟。
整个报告厅里,三百多个人,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任何人因为漫长的等待而表现出不耐烦。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阿伦的背影和黑板上那些正在不断增加的物理符号上。
终於,阿伦在第二块黑板的最右下角,画上了一个代表物理场边界收敛的封闭积分框,并在框的外面写下了一个有限的标量值。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
阿伦把手里的粉笔扔下,拿起黑板擦,在手里重重地拍了两下,拍起一团白色的粉笔尘。
他转过身,胸口因为高强度的板书而在剧烈地起伏着。
他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看向第一排那个穿着灰色高领毛衣的欧洲研究员。
欧洲研究员盯着黑板上那两块密密麻麻的推导过程。
他手里的钢笔在半空中虚画着,跟着阿伦的逻辑一步步往後走。
足足过了三分钟。
欧洲研究员把手里的钢笔盖上笔帽,放在了桌面上。
他身体向後靠进椅背里,看着讲台上的阿伦,缓慢但郑重地点了点头。
「积分收敛了,推导成立。」
研究员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随後关掉了红灯。
阿伦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走回发言台,拿起桌上的水瓶,喝了一大口水。
第一排那些原本目光极其挑剔的物理学泰斗们,此刻看向阿伦的眼神中,已经收起了审视,多了一份对於新年代青年学者的认同与尊重。
下午三点。
报告厅内的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阿伦的白衬衫後背,已经隐隐渗出了汗水的印记。
幕布上的幻灯片,终於翻到了最後一页。
那是整个流形架构的最深处,物理空间坍缩的尽头。
极值点。
在那个漆黑的极值点中央,只标着一个醒目的红色字母。
C
「在经历了所有的物理场坍缩与扭曲之後,我们来到了连续性的绝对边缘。」
阿伦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双手撑着发言台,看着台下。
「在这里,一切已知的物理度规全部失效,我们无法用连续的时间和空间去描述下一步的映射。」
阿伦没有丝毫的隐瞒,他直接掀开了最後的底牌,
「所以,在这个极值点,我们停止了物理推演,直接引入了代数底座的截断常数C,跨越了这道鸿沟。」
话音刚落。
第一排最正中央的位置,一个满头银发,穿着一件毛衣的老人,缓缓地站了起来。
随着他的起身,周围几个原本准备去按麦克风的物理学家,默默地把手收了回去。
这位老人没有使用桌面上的麦克风。
在安静的报告厅里,他苍老但极具穿透力的声音,直接传到了讲台上。
他是当今理论物理学界活着的传奇,弦理论的奠基人之一。
老人没有去看黑板上的那些公式,他只是抬着头,看着讲台上的阿伦。
「阿伦。」
老人的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物理学家在面对宇宙客观规律时的凝重与悲悯。
「你刚才在黑板上写的推导,非常精彩,你展现出了相当紮实的场论功底。」
老人伸出一根苍老的手指,指向幕布上那个红色的字母C。
「但是,物理学不是工程,也不是魔术,大自然有它自己的底线。」
老人的声音在宽阔的场馆里回荡。
「大自然不允许跳步。」
「如果物理场在这个极值点坍缩,那麽能量守恒定律在这里就已经断裂了,整个流形会崩溃成一个奇点,你凭空捏造出一个常数,没有物理源头,没有质量,没有体积,你用它强行把坍缩的两端缝合在了一起。」
老人看着阿伦,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深邃。
「在物理的客观世界里,你引进了一个违背大自然规律的幽灵。」
「阿伦,你该如何解释这个幽灵的物理合法性?」
中後排的工程师们屏住了呼吸。
第一排所有的数学家和物理学家,目光全部聚集在阿伦的脸上。
这是整个下午场,最令人窒息的时刻。
是物理学这门学科,对於这项超前架构发出的最後审判。
阿伦站在发言台後。
他看着这位物理学界的泰斗,又转过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拚尽全力写满的那两块黑板。
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仿佛是人类试图用物理定律去束缚宇宙时,留下的绝望挣扎的痕迹。
阿伦没有像上午的山姆那样,露出那种意气风发的,甚至有些嚣张的笑容。
他的神情极其庄重,带着一丝属於物理学者的宿命感,和对客观真理的敬畏。
他离开麦克风,绕过发言台,走到了讲台的最前方。
阿伦直面着那位满头银发的老人,也直面着台下三百双世界上最顶尖的眼睛。
「教授,您说得对。」
阿伦的声音没有通过音箱,但他中气十足的声音依然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大自然不允许跳步,能量守恒在这里确确实实断裂了。」
阿伦没有任何辩解,他坦然地接受了物理学的溃败。
「在客观的物理维度里,这个常数C,没有任何物理源头,它确实是一个没有体积、没有质量的幽灵。」
台下出现了一阵极其细微的骚动。
但阿伦没有停顿。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直了身体。
「这半个月来,我尝试了成千上万种场论模型,试图给这个常数找到一个物理学上的解释,但我失败了。」
阿伦的目光扫过前排的物理学家们,最後,他的视线越过重重人群,坚定地毫不迟疑地落在了右侧第一排的边缘。
阿伦抬起右手。
那只因为长时间握粉笔而沾满白色粉尘的右手,在半空中极其郑重地指向了陈拙的方向。
「在物理这方面。」
阿伦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极致的疲惫,也带着一种极致的骄傲
「我已经尽我所能,把它推到了客观规律的绝对边缘,这里,就是物理的死胡同。」
阿伦看着那位物理学泰斗。
「至於那个幽灵为什麽存在。」
「它在纯粹的数字逻辑和代数几何里,究竟呈现出怎样无懈可击的完美形态......」
阿伦收回手,後退了一步。
「物理学的任务已经结束,剩下的......」
「去问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