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大车店
第204章 大车店 (第2/2页)「没事,一口吃的。」男人摆了摆手,没再多说。
要饭的老头愣了愣,回过神来,哆哆嗦嗦地对着俩人鞠了好几个躬,嘴里反覆念叨着「谢谢好人,好人有好报」,
那男人摆摆手,没说话。
老头小心翼翼地挪到墙角炉子旁边,蹲在那烤冻僵的手,连头都不敢擡。
同桌的另一个男人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发财了啊?」
男人叹了口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散装白酒:「发啥财?今天就赚三块钱,这顿花了两块钱。」
「那你还……」
「有点看不下去了。」男人吃了口菜,没再说话。
孙久波想做好事儿没抢上,撇了撇嘴,拿起杯子喝了口水,也没再说什麽。
张景辰笑了笑,也没说话。
等饭菜上来後,俩人闷头吃饭,谁也没再提这茬。
吃完饭,张景辰结了帐,俩人回车里歇了十来分钟,就直接开去了建材厂。
装货的过程很顺利。
建材厂有吊装工具,一大卷一大卷的油毡纸用风葫芦吊起来,稳稳当当落在车斗里。
这活儿其实算不错的,油毡纸不怕磕不怕碰,也不用担心被偷。
唯一的缺点就是有味,那股沥青味儿熏得人脑仁疼。
张景辰和孙久爬上爬下,用粗麻绳把货物一道道勒紧,在关键的受力点打了死结。
弄完货,俩人又把苫布罩上,四个角用绳子牢牢绑在车斗的挂钩上。
「二哥,这货不是不怕水吗?咋还罩苫布?」孙久波问。
张景辰拍了拍苫布,说:「货不怕水,可也不能让人看见。人看见了,就容易起歪心思。」
孙久波点点头,有些懂了。
弄好一切,俩人不敢耽搁,发动车子就往金泉县赶。
五十多公里的路,感觉不远,走起来才知道难走。
八十年代的县道,大多是砂石路,年久失修,坑坑洼洼的,还有不少搓板路,老解放开上去,颠得人五脏六腑都要挪位置。
解放车晃晃悠悠地往前拱,孙久波握着方向盘,眼睛瞪得溜圆,不敢有半点松懈。
孙久波开了二十分钟,方向盘震得手发麻,他骂骂咧咧地说:「这破路,都不抵我妈搓衣板平。」
张景辰坐在副驾,盯着前面的路:「知足吧,这已经是正经县道了。
要是往山里去的乡道,全是泥坑和石头,你连方向盘都把不住。
好在这货不怕颠,不用担心磕了碰了的,慢慢开就行了。」
开了一个多小时,孙久波累了,换张景辰开。
张景辰握着方向盘,脚底下轻重有数,车身稳当了不少。
孙久波靠在座椅上,长出一口气:「二哥,你开得比我稳多了。」
「多开开就好了。」张景辰说。
俩人轮换着开,一路上歇了三回,抽了几根烟,撒了几泡尿。
一路颠颠簸簸,等到了金泉县县城边上,天已经黑了,七点多钟,路边的人家都亮了灯。
张景辰把车放慢,眼睛不住地往路边扫——他在找大车店。
没一会儿,他就看见一片空地上,停着十几辆大车,有解放,有东风,还有几辆老掉牙的嘎斯车。
这些车里大部分是空车,也有几辆装满了货,盖着苫布,在黑夜里像一头头趴着的巨兽。
空地边上,是一溜低矮的平房,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门口挂着个歪歪扭扭的木头牌子,写着四个字:金泉大车店。
张景辰把车开过去,停在一片空地上,熄了火。
二人下车,先围着车转了一圈,确认苫布和绳子都没松动。
张景辰和孙久波一起,把座位底下装着健卫20的帆布包和值钱的东西都收拾好,贴身揣着。
外头冷飕飕的,风里带着一股马粪味儿。
俩人往大车店走。
走近了,才看清这地方的样子——
平房窗户上糊着塑料布,被风吹得呼啦呼啦响。门口堆着劈好的柴火,还有几个空酒瓶子。
推开木门,一股热浪混着各种气味扑面而来——汗味儿、烟味儿、酒味儿、臭脚丫子味儿、还有烧煤的煤烟味儿,全搅和在一块儿。好悬没把二人熏一个跟头。
唯一的好处就是屋里比外头暖和点儿。
靠墙一排大通铺,上头铺着草垫子,草垫子上头铺着看不出本色的褥子,褥子上躺着几个人,有的已经睡了,有的靠在墙上抽菸聊天。
通铺对面的墙根底下,一溜摆着几个小板凳,几个人围坐在那儿,中间是个铁炉子,炉子上坐着一把熏得漆黑的大茶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炉子旁边蹲着个老头,穿着件油腻腻的棉袄,正拿火钩子捅炉子。
「住店?」老头擡起头,眯着眼打量他们。
「住。」张景辰点点头,「两个人,一宿。」
老头往通铺那边擡了擡下巴:「自己找地方,铺盖在边上。吃饭往里走。」
张景辰顺着他的目光看——通铺最里头,还有几个空位,上头卷着几床脏兮兮的被褥。
「行。」他点点头,拎着袋子往里走。
桌子旁坐了六七个南来北往的司机,大多穿劳动布褂子,解放鞋,围着桌子啃馒头、吃炖菜,喝着散装白酒,扯着大嗓门唠嗑。
「咱这就通铺,一晚上一人一块,管热水,管早晚饭。」老头跟在二人後面说道。
「行,通铺就通铺。」张景辰点了点头,付了钱,找了靠门口的两个铺位,把东西放下,正好能看着院里的车。
俩人要了一盆白菜炖豆腐,一碟咸菜,两碗高粱米饭,找了个空桌子坐下吃饭。
旁边几桌司机的唠嗑声,一字不落地飘进耳朵里。
「前阵子我跑通辽,半道上油箱被人钻了眼,油全漏光了,在荒甸子里冻了半宿,差点没冻死!」一个满脸胡茬的老司机拍着桌子说。
「你这还算好的,我上次去临江,遇到劫道的,三个小子拿片刀和尖刀拦路,非要一百块买路钱,不给就紮轮胎,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只能认栽给了。」另一个人接话。
「嗨,咱这跑车的,不就是这样?一脚油门下去,一半是赚钱,一半是玩命。」
「可不是嘛,路上啥事儿都能遇上,油耗子、劫道的、翻浆的路、坏在半道的车,哪一样都能要了半条命。」
孙久波听了这些「感人」故事,眼睛都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