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首辅请喝茶,是赏还是请君入瓮
第438章 首辅请喝茶,是赏还是请君入瓮 (第2/2页)徐忠没接这话茬,直接转入正题。
“大人对执笔者有些好奇,老朽斗胆打听,听说那纸,是贵府的人流出去的?不知是哪位高才,可否请出来一见?”
躲是躲不过去了。
许有德朝门外招了招手,让许福去后院喊人。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徐子衿刚才在书房经过许有德那番深不可测的点拨,刚回屋准备歇口气,连气都没喘匀,又被许福一把薅了过来。
他刚踏进花厅门槛,一眼看见坐在客座上那位穿着青衣、气质沉敛的老者。
许福在路上已经给他交了底,这是首辅徐大人的管家。
徐子衿这大半天的心情可以说是大起大落,先是知道废稿散播以为要死。
接着被老伯爷一番开导以为活了,现在首辅的人直接找上门,这是要抓现行啊!
他的双腿当场就软了,膝盖打弯就准备往下跪。
许有德坐在主位上,把眼珠子一瞪,手里的茶杯重重搁在桌上。
这动静硬生生把徐子衿要跪的膝盖给卡住了。
清欢的场子绝不能怂!老夫还要不要脸面了!许有德用满含警告的视线看着徐子衿。
徐子衿被许有德这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势镇住了,硬着头皮站直身子,朝着徐忠拱手行礼。
徐忠打量着面前这个脸色有些发白的年轻书生,微微一笑,语气十分和善。
“徐先生,那‘理一分殊’之说,是你的手笔?”
这和善的语调听在徐子衿耳朵里,完全变成了大理寺审问死囚的诱供。
左右是个死,徐子衿破罐子破摔,想着刚才在书房老伯爷那副运筹帷幄的模样,咬紧了后槽牙。
“正是晚生所写。”徐子衿把脊梁骨挺直,连声音都提高了几分,“理在事中,在器用之不可欺,非一家之言,乃天下实学!”
他顶着被当场拖出去砍头的巨大压力,一五一十、条理分明地抖落了出来,半点磕巴都没打。
徐忠静静听着,期间没插一句嘴。
许有德端着茶杯,在心里疯狂叫好。
这傻小子平时怂得很,关键时刻还真能扛事!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配上老夫稳如泰山的做派,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掂量掂量许家的底蕴!优势在我!
等徐子衿一口气把话说完,整个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徐忠听罢,不仅没有发怒,反而赞赏地点了点头。
“先生年纪轻轻,思虑却能穿透故纸堆,难得。”
这话落音,徐子衿愣在原地,许有德也差点把手里的茶水洒出来。
徐忠站起身,理了理衣摆,对着徐子衿温和开口。
“首辅大人没下问罪的公文,就是不想把此事闹到朝堂上去吵。”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放慢了语速。
“大人说,待徐才子准备准备,便今日去首辅府上,私下论一论学。”
去首辅府论学!
这对于天下任何一个读书人来说,都是直通青云梯的天大造化!
徐子衿整个脑袋都是晕的,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傻在当场。
许有德的脸色却是变了又变,心里那块石头不减反增。
私下论学,这四个字的斤两太重了。
首辅这是要跳过国子监那帮老顽固,亲自下场称一称许家这套格物之学的斤两。
这是鸿门宴,还是真正的青云梯,谁也说不准。
徐忠不给他们多加思索的时间,辞行准备离去。
许有德陪着把人送出大门。
马车已经停在门前的石阶下。
徐忠踩着脚踏上了车,准备进车厢时,忽然回过头,看了站在许有德身侧的徐子衿一眼。
老人脸上的笑意收敛干净,留下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秋闱在即,时间紧迫。徐先生既有这等才学,在家该多备几篇策论才是。”
说完,帘子落下,马车轱辘转动,渐渐驶远。
许有德负手站在台阶上,盯着那远去的车队,后背的汗毛根根立起。
多备几篇策论?
徐阶这个老狐狸,平白无故怎么会去指点一个晚辈备考?
秋闱的题目,一直是由国子监和内阁联合敲定,首辅有绝对的决定权。
莫非……
许有德手心全是冷汗。
首辅要改今年秋闱的策论题?他要把新学的东西,放进科举的考卷里?
这一步要是踏出去,那就是跟整个朝廷的传统文官彻底决裂,是要掀起一场惊天骇浪的血雨腥风!
不过……此事干系甚大,自是不会如此简单的。
徐子衿还傻乎乎地站在旁边没回过神:“伯爷,这首辅大人……到底是想罚我,还是想夸我?”
许有德猛地转过身,维持着高深莫测的面孔往府里走。
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哪里是夸或者罚,这是徐阶把许家直接推到了悬崖边上。
清欢啊!老爹我这戏接不接得住,现在全看你那边什么时候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