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宁正乌纱,不作逃难客
第150章 宁正乌纱,不作逃难客 (第2/2页)“啪!”
第二下,拍散了胸前獬豸绣纹上覆着的灰尘——那只代表司法公正的独角神兽图案,在血污和尘灰被拍落之后,重新显露出了几分模糊却倔强的轮廓。
“啪!”
第三下,拍在了后背上,连带着抖落了一路风雪凝结在衣料上的冰碴子。
最后,他抬起双手,将头顶那顶微斜的乌纱帽,郑重其事地扶正。
帽翅重新摆平。左右对称。一丝不苟。
这一套动作,他做得极其缓慢,极其郑重。
仿佛他此刻不是在整理一件满是血污的破官袍,而是在整理他作为大理寺卿、作为朝廷钦差、作为大夏律法代言人的,最后一点不可侵犯的体面与尊严。
——这是一个被狼群围猎的老狮子。
它瘦了,伤了,满身是血,牙也没剩几颗了。
但它站起来的那一刻,依然要把鬃毛抖直了,把腰板挺实了。
不是给狼群看的。
是给自己看的。
整理妥当后,陈玄才重新抬眼看向韩月。
声音虽然不大,但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如同他在大理寺公堂上猛拍惊堂木、宣读判词时那般不疾不徐——
“韩统领。本官此番北上,奉的是圣谕,代的是天子。”
他竖起一根枯瘦的手指。
“大理寺出京查案,头一日勘察地方,第二日拜会主官,第三日开堂录状——这是太祖皇帝定下的铁律,传了一百年,从未有人越过。”
他微微一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浸透了暗红血污的紫袍。嘴角不知是苦笑还是自嘲地牵了一下,极轻极淡地摇了摇头。
“本官今日若就这么满身血污、衣衫褴褛、狼狈不堪地撞进镇北王府的大门——”
他的声音骤然沉下去,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笃定:
“那不叫钦差查案。那叫逃难。”
“大夏朝的钦差,再落魄,也断没有落到逃难份上的道理。”
“这是朝廷的脸面,也是本官的底线。”
他的目光直直地刺向韩月,一字一顿:
“萧家是忠烈满门。想必老太君也是个讲规矩的人。断不会强人所难。”
韩月的眼皮微微一跳。
她没有说话,但坐在马背上的身体,几乎不可察觉地微微后仰了半寸。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反应——不是退缩,而是一个猎手在重新评估猎物时,身体下意识拉开的观察距离。
她原本搭在箭壶边缘的手指,无声地收了回来。
那个动作同样极其细微。
但陈玄看到了。
他看到了,却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心底深处,某根绷得快要断裂的弦,悄悄地松了半分。
见韩月不语,陈玄的目光越过她,沉甸甸地落在了身后那群残兵败将的身上。
王冲骑在马上,左臂的伤口又在渗血了,白色的绷带上洇出一朵越来越大的暗红色花。
而那些残存的四十几名羽林卫,一个个歪歪斜斜地趴在马背上,像一群被暴风雨蹂躏了一整夜、随时可能从枝头跌落的破鸟巢。
有人的铠甲碎成了鱼鳞片,有人刀都握不住了,只能把卷刃的雁翎刀倒挂在马鞍上,随着战马的走动发出凄凉的碰撞声。
“更何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