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信仰崩塌,血染残红踏金砖
第157章 信仰崩塌,血染残红踏金砖 (第2/2页)他那双干瘪的手化作火炉中烧红的铁钳,一把死命揪住王冲胸前的铁甲。
“嘎吱——”
陈玄硬生生将这个身高比他高出半个头、体格比他壮实一倍的羽林卫副统领,拽得弓起了腰,拽得身形不稳,直直拽到与自己脸贴脸的近处——
“王副统领!你睁大眼,给本官好好瞧瞧!”
陈玄喷出的粗气直扑王冲面门,裹着浓烈的血腥味,“这便是秦嵩在金銮殿上,亲笔写下折子举荐的国之栋梁!这便是当今圣上口中,镇守边关、劳苦功高的清流大吏!”
“他脚踩着皇宫三大殿才配铺的御窑金砖!”
“他残杀十六名绝顶匠人,灭人满门四十七口老弱妇孺,连个尚在襁褓的婴孩都不放过!就只为在他这肮脏的院子里,摆一面他娘的破石头影壁!”
“他耗费五千两雪花银——焚着北境白狼谷五万将士死不瞑目的骨血——在这天寒地冻的地界,舒舒服服地赏他娘的江南娇花!”
字字句句短促而爆裂。
每一句都化作攻城破阵的重木。每一击都重重捣在王冲惨白的面皮上,震荡在这条奢靡精致的回廊里,更撞击在陈玄自己的腑脏间,将大夏律法条文那脆弱不堪的脊梁骨,捣得稀烂,连一点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你教我如何息怒!!!你教教我啊!!!”
这最后几个字,陈玄用尽了周身最后的力气、连同肺腑里翻涌的血气,扯破喉咙吼了出来。
那声嘶哑的、夹杂着哭腔的咆哮,在回廊内来回冲撞、反复折叠,终是化作一阵凄厉的回响,久久不绝,连地龙里透出的暖气都被这声怒吼压了下去。
他不是在质问王冲。
他是在拷问自己。
拷问他这三十年来,坐在大理寺那把黑漆漆的公堂椅上,日复一日地翻阅卷宗、拍打惊堂木、落笔一份又一份判决——那些判决书上的墨迹,究竟护住了谁?又纵容了谁?!
他审过贪墨百两的小县令,把人打得皮开肉绽,革职抄家,引以为傲地在案卷封面写下“法不容情”四个大字。他自诩是悬在大夏百官头顶的一把利剑。
可他审过赵德芳吗?
未曾。
他甚至连赵德芳的名字都未曾在自己的案头见过!
因为赵德芳绝不会出现在案头。因为秦嵩那只遮天蔽日的手,截下了所有弹劾的奏折。因为那些巡查的御史,还未走到雁门关,便已被金银和屠刀封了口。因为整个大夏的“法”,从来就不是给赵德芳这种权贵备下的!
它只管对付那些毫无靠山的蝼蚁。
而真正吃人的大鱼,在它温情脉脉的庇护下,活得比谁都滋润,吃得比谁都肥硕!
陈玄一把松开了王冲的胸甲。
他松手的那一瞬,身子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好似一阵稍大些的北风便能将这具枯骨刮倒。
“噗”地一声,一口强压了许久的鲜血终是顺着他的唇边溢了出来,滴落在他胸前那只早已被污血糊满的獬豸补子上。
但他硬是没倒下。
凭着一口说不清道不明的执拗倔劲儿,那根三十年未向任何权贵弯过、只向雁门关百姓弯过的脊梁,生生撑住了。
走廊那端,韩月静立不动。
她自始至终未曾移步。
那双清寒的眼眸,一直注视着陈玄。注视着他踹碎花盆的那一脚,注视着他疯魔般碾烂牡丹的那几下,注视着他揪住王冲胸甲时那只直打哆嗦的、沾满花汁、泥水与自己鲜血的枯瘦手掌。
韩月负在身后的那只手,指尖极其轻微地蜷曲了一下。
陈玄抬起袖子,胡乱地抹了一把唇边的血迹。他不再看王冲,也不再看那些被他碾进泥水里的落花。
他大步流星地向前疾走,步子迈得极快,直如冲锋陷阵。
那件残破的、染着污血和紫红花汁的官袍在暖风中猎猎翻飞。他官靴的底部沾满了牡丹的残骸,每踏出一步,都在那光可鉴人的金砖上落下一个扎眼的脚印。
他瘦削的背影走在这条奢靡至极的回廊里,显得格格不入,孤绝而生硬。活像一块被掷进锦缎堆里的粗砺石头,执拗地想要划破这层虚伪的华丽。
他冲出回廊,直抵正厅门前。
没有半点迟疑,陈玄抬起那只沾满泥污的官靴,使尽周身气力,一脚踹向了正厅那扇雕着百花图样的门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