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尸血
第十七章 尸血 (第2/2页)阿青在前带路,她似乎对这片林子颇为熟悉。
走了约莫半里路,前方隐约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果然有一座石冢。
冢身由青石垒砌而成,一丈见方,表面爬满了苔藓和暗绿色的藤蔓。
七八棵槐树的根系从土里钻出,粗如手臂,像蟒蛇般缠绕在石冢上,将整座石冢包裹得严严实实。
只见冢内盘踞着一团浓郁到极致的死气。
那死气呈现出暗金色,在冢内悠悠地缓缓流动。
死气中央,端坐着一具人形轮廓,在里面一动不动。
而在那轮廓心口位置,有一团暗红色光团,正随着死气的流动微微跳动。
难道那就是尸血?
沈墨能感觉到那光团中蕴含的力量。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股压迫感愈发强烈。
行至石冢跟前,沈墨伸出手按在青石之上。
触手之际,只觉冰凉刺骨,石面粗糙不堪,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他运转死气,灌注于掌心,手指猛然一扣。
咔嚓!
缠绕着石冢的槐树根系应声而断,沈墨目光一凛,接连数掌拍出,掌力穿透石头,刹那间便将缠绕最为密集的几处根系尽数震断。
根系断裂之处,渗出了暗红色的汁液,黏稠得如同鲜血一般。
沈墨向后退开半步,待汁液流尽,才再度上前,望向冢顶。
那里封着一块石板,石板上刻着一些东西。
上面的纹路在沈墨眼眸中泛起幽光,缓缓勾勒出一个图案。
那是一只鸟的图案,然而只有半边翅膀完好无损,另半边则残缺破碎.
沈墨记得这个图案,这是他们沈家的祖徽。
沈墨曾在父亲书房的那卷族谱上见过,二者之间一模一样,只不过眼前这个已残破不堪。
他双手紧扣石板,缓缓发力。
石板异常沉重,沈墨低喝一声,将死气灌入双臂。
石板终于动了,被整个掀开后,滑落至一旁。
冢内景象映入他的眼帘。
一具古尸端坐在其中,身着破旧的铠甲。
古尸头颅低垂,双手按在膝盖上。
周身皮肤呈暗金色,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在心口位置,那团暗红色的光团静静地悬浮着。
沈墨伸出手,朝着尸血探去。
可忽然,古尸猛地抬起头。
眼眶里,两点暗金色的火焰骤然燃起。
轰!!
古尸周身的死气突然爆发,立刻席卷开来。
沈墨被这股气浪冲击得连退三四步,双脚在地面划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他刚稳住身形,古尸便从石冢中缓缓站起。
它身高九尺有余,站在石冢之中,几乎要顶到上方的槐树枝叶。
暗金色的皮肤之下,死气如江河般奔涌,发出低沉的轰鸣。
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眶转向沈墨,空洞而冰冷。
随后,它动了。
一拳带着排山倒海之势,直直轰向沈墨。
沈墨感觉周身的空气被这一拳尽数抽离,仿佛坠入了真空之中。
他不敢硬接这一拳,身形急忙向左一闪。
拳头擦着他的右臂掠过,砸在了身后的一棵槐树上。
一声闷响传来,水桶粗的槐树剧烈震颤,树干中央炸开一个大洞,木屑四处纷飞。
整棵树立刻轰然倒地。
沈墨眼角的余光扫过那个树洞,心头微微一凛。
这一拳的力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
古尸一拳落空,转身再次扑来。
它的动作看似迟缓,实则迅捷似电,每踏出一步,地面都会为之震颤。
双拳交替轰出,拳风如怒涛般呼啸。
沈墨在拳影中灵活穿梭闪避,全力运转清明瞳,捕捉古尸每一招的轨迹。
这古尸虽然强大,但动作呆板,招式单一,全凭一股蛮力。
沈墨一边闪避,一边观察古尸周身死气的流转。
在清明瞳的视野里,古尸体内的死气如金色洪流,沿着既定的脉络奔涌不息。
那路线与《尸解经》中记载的尸修行气法门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加霸道。
沈墨的目光锁定在古尸心口那团暗红色的尸血上。
那是死气汇聚的核心。
若能破开此处,古尸便会不攻自溃。
当古尸的铁拳带着腥风轰来时,沈墨不退反进,身形如灵蛇般在拳影间穿梭,刹那间便逼近古尸身前。
右手并指如剑,九股死气在指尖疯狂凝聚,化作一道刺目的白色气芒,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刺古尸心口。
叮!
气芒刺在尸血凝结的光团上,发出金铁交击的声响。
那光团却如磐石般纹丝不动,反倒是沈墨指尖的死气被震得四散飞溅。
古尸受此一击,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左手带着呼啸的风声抓向沈墨的脖颈。
沈墨抽身急速后退,险险避开。
他落在一丈开外,低头凝视着自己的手指。
方才那一刺,他已倾尽全力,却连那光团的表层都未能撼动分毫。
沈墨心念急转,边战边退,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古尸的每一寸身躯。
忽然,他的目光如钉子般钉在古尸的脖颈处。
那里,厚重的铠甲破损了一块,露出底下暗金色的皮肤。
皮肤上,隐约能看到一个烙印般的痕迹。
正是那枚残缺的玄鸟徽记。
沈家祖徽,居然被烙印在这古尸身上。
沈墨想起《守墓札记》中的记载。
沈家历代修行尸解之道,若有族人突破失败,尸身反噬,化为凶物,家族为免其为祸,多会将其引入禁地镇压。
万骨坑镇压着先祖沈凌霄,那这老槐林中的古尸,莫非也是沈家某位失败的先人?
若真如此……
沈墨心念一动,从怀中掏出那枚尸丹碎片。
这是从沈凌霄体内取出的东西,蕴含着沈家先祖最精纯的尸气。
古尸再度扑来,拳风压面。
沈墨站在原地,将尸丹碎片握在掌心,催动体内的死气注入其中。
碎片表面泛起白色的光晕。
一股着沈家血脉特有气息的死气弥漫开来。
古尸的动作,瞬间定格,骤然停住。
它那燃着金焰的眼眶,宛如两盏幽灯,死死地盯着沈墨紧握的手。
眼眶中的火焰闪烁不定,似在努力辨认着什么。
沈墨缓缓摊开手掌,将碎片托于掌心。
碎片的光芒映照在古尸脸上。
古尸如同一尊雕像般僵立原地,一动不动。
半晌,古尸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心口那团尸血。
它抬起右手,五指呈爪状,举到胸前。
接着,猛地刺入。
扑哧!
暗金色的皮肤被撕裂,黏稠的黑色液体顺着指缝渗出。
古尸的手在胸腔里慢慢摸索着。
终于,它抽出手来。
掌心托着那团暗红色的光团,光团散发着幽微的光芒。
光团离体的刹那,其跳动陡然加剧。
暗红色的光芒如灵动的游蛇,在林间肆意穿梭。
古尸那干枯如树枝的手,托着光团,将它递到沈墨面前。
沈墨目光凝重的看着古尸,视线又移向那团散发着诡异气息的尸血,犹豫片刻后,伸手接过。
古尸见沈墨接过尸血,眼眶中的金焰又黯淡了几分。
它缓缓后退两步,重新坐回石冢中,双手放在膝盖上,头颅低垂,恢复了最初端坐的姿态。
只有胸膛那个被撕裂的窟窿,还在渗出黑色的黏液。
沈墨紧紧握着那团尸血,静静地站在原地,眼神迷茫,许久都未挪动一步。
阿青如一缕轻烟般从林间悠悠飘出,轻盈地落在他身旁。
她微微歪着头,随后轻声说道:“它好像认出你了。”
沈墨点了点头,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这具古尸,生前本是沈家子弟,一心修炼那神秘莫测的尸解之道,奈何命运弄人,突破失败,沦为凶物,被族人无情镇压于此。
百年时光转瞬即逝,当它遇到身怀沈家血脉的后人时,竟凭着最后那一丝本能,毫不犹豫地将毕生凝练的尸血慷慨相赠。
这不仅是血脉的传承,更是灵魂的救赎。
沈墨神情庄重,小心翼翼地把尸血收入怀中,对着古尸深深地鞠了一躬,动作恭敬且虔诚。
当他们二人走出那片老槐林时,月亮已升至中天,宛如一轮巨大的银盘高悬于夜空。
清冷的月光如水流淌,洒在乱葬岗上,将一个个孤零零的坟包都映照得银白一片。
沈墨没有回头,接下来的日子,他便要闭关冲击生肌境了。
这团尸血,便是破境的契机。
只是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虑,当血肉重新生长,皮囊恢复如初时,这具身体,究竟还能否算作真正的“沈墨”呢?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朝墓室走去。
阿青飘在他身旁,没有说话,只是偶尔回头,望向老槐林深处。
夜色渐浓,将两人的身影吞噬。
林间空地上,石冢中的古尸静静地端坐着。
它低垂着头,像是在沉睡,风穿过槐树林,带起一阵沙沙的轻响。
像是叹息,又像是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