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继续前进
第587章 继续前进 (第2/2页)她顿了一下:“有人说他不是北莽人,也不是北境人。有人说他是从中原来的。可他从不说自己的来历,也没有人敢问。他在这片地方待了二十多年,没有娶妻,没有收徒,没有人知道他后来去了哪里,他就像一阵风一样消失了。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翻过了北莽更北的那片雪山,去了没人去过的地方。可从来没有人找到过他的尸骨,也没有人找到过他的遗物。”
她的目光落在那卷《北地行止录》上,“如果他真的留下了这些东西,那他就是那个北山客。”
陈婉清站在人群边缘,她的目光也落在那卷册子上:“所以这匹狼……是他养的?它一直在等他回来?”
殷素棠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我没有见过他,只是听过他的传说。可如果这匹狼真的在这里守了这么多年,那它等的,应该就是那个不会再回来的人。”
赵阿兰蹲在洞口边缘,她轻轻说了一句:“那它等了很久了吧?”
秦牧坐在火堆旁,没有说话。
那匹狼依然卧在浅窝旁。
它的孩子们正在它身侧蜷缩着,灰色的绒毛被火光镀上一层暖边。
秦牧将册子和短刀分别放回原位:“这些东西不是留给某个特定的人的。只是留给能找到这里的人。”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着的尘土:“既然它愿意跟着我们,那我们就带它一起走吧。”
他没有回头看那匹狼,只是朝洞口走了两步:“走了。”
那匹墨狼依然卧在原地,没有动。
然后它站起来了。
它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像是一棵被风吹斜了太久、终于决定重新调整姿态的树才有的从容——不急,不慌,只是先站了起来,在原地站了片刻,像是在最后确认什么。
然后它朝洞口的方向走了几步,在一只小狼的头顶轻轻碰了一下,像是在催促它们跟上,随后便朝洞口走去,再也没有回头。
队伍重新上路的时候,晨光已经完全铺开了。
风陵渡以北的旷野比南边更加开阔,视线所及之处几乎没有任何遮挡,只有偶尔几棵被风吹歪的胡杨树在灰褐色的地面上投下细长的影子。
那条土路不再像之前那样坑洼不平,像是越往北走,路反而被走得越频繁,被车轮和马蹄压得平整了许多。
马车走在最前面,车帘半卷着,露出里面正在低声说话的几个人影。
秦牧坐在靠门的位置,那卷《北地行止录》被他搁在膝头,翻到了夹着树叶书签的那一页,正在看一幅画在纸页边缘的地形图。
姜昭月坐在他旁边,手里没有拿地图,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正在缓慢铺开的景色上,像在将那些地标与记忆中的位置一一对应。
韩馨儿坐在车厢另一侧,手中那根草茎已经编完了一只新的蚂蚱,比前几只都更小,翅膀的弧度被她反复调整过。
她把那只蚂蚱放在窗台上,让它对着晨光,看了一会儿,像是确认自己这次终于编得满意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那匹正走在马车侧前方的墨狼。
它走得稳而从容,步伐不大,却始终与马车保持着一段固定的距离,既不落后,也不抢前。
它的孩子们跟在它身后,排成一条松松的线,偶尔有一只落后几步,它就停下来等一等,等那只赶上来了,才继续往前走。
林小鹿趴在车窗边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它们走得动吗?这么小的爪子踩在碎石上会不会疼?”
殷素棠正靠在另一侧的车壁上,她正在低头翻看那柄短刀鞘口处的文字,听见这话,她抬起头来:“这种狼的幼崽在出生之后半个月就能跟着母狼跑。它们走的路比这更难走的也有。”
林小鹿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些小狼,像在确认她说的“这种狼”具体是哪一种。
然后她收回了目光,没有继续追问。
云鸾骑马跟在马车侧后方,她已经这样骑了很久,目光扫过前方的路况和两侧的地形。
她的目光在那匹墨狼的背上停了一瞬,像是也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它的存在,又移开了。
风从旷野上吹过来,带着干燥而温和的气息。
云鸾轻轻勒了一下缰绳,让马匹和马车之间的距离保持在一个她认为合适的范围内。
马车又走了一段路,陈婉清从随身的包袱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点油膏,在手心里化开,抹在手腕和颈侧——那是她习惯在干燥气候中涂的,用蜂蜡和几味草药调制的润肤膏。
赵阿兰看着她做这些事,目光在瓶子上停了一瞬,没有说话。
明月坐在窗边,手中握着一卷薄册,正安静地翻着。
那卷册子是从山洞里带出来的,上面记着一些关于草药和矿物的笔记。
她读得很慢,偶尔会停下来,用手指轻轻点一下某个词的边缘,像是在确认自己认对了那些字。
苏婉坐在她旁边,正将今天剩下的干粮重新分装,她数得很仔细,将每一份都用油纸包好、叠齐,放进一只布袋里。
她将布袋系紧,放在车厢角落里,又伸手把袋口压平。
做完之后她抬起头来,目光落在赵阿兰身上,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她的气色比昨天好了一些。
马车内的说话声渐渐低了下去,像是一段路走得久了,人们自然而然地从交谈变成了安静的休息。
车轮碾过路面上偶尔出现的碎石时发出的声响,在安静中变得更加清晰。
正午时分,车队在一片干涸的河床边停了下来。
云鸾最先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将那匹枣红马拴在一棵歪脖子老胡杨树下,然后她走到马车旁,掀开车帘:“前面路不太好走,估计要到傍晚才能到下个能歇脚的地方。先在这里休整一下。”
秦牧下了马车。
他走到那棵胡杨树下站定,夜风将他灰布衣袍的下摆微微掀起一角,又落下。
他没有急着坐下,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
那匹墨狼带着它的孩子们也在树荫的边缘卧了下来,像一条已经被纳入了队伍行进的黑色线条。
众人也陆续下了马车。
有人从车中取出干粮和水囊,有人走到河床边蹲下身,用手掬起一捧水,洗了洗脸上的风尘。
有人靠着胡杨树坐下,从袖中摸出一根草茎继续缠绕着手中的编织物,有人正用小刀削着一截树枝。
火堆被重新升起来时,秦牧的声音响了起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已经做过很多次决定的自然:“今晚就在这附近扎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