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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索罗斯:雷曼必救】全球在狂欢,除了我!

第131章 【索罗斯:雷曼必救】全球在狂欢,除了我! (第1/2页)

2008年9月4日,周四,清晨六点十五分。
  
  帕罗奥图陆宅书房只亮着一盏台灯。陆辰坐在电脑前,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神色平静得像在观察一场与己无关的实验。
  
  雷曼兄弟盘前交易价:15.25美元,较昨日收盘微涨0.25美元,涨幅1.6%。
  
  成交量极低,只有平日盘前的三分之一。这种死水般的平静,在金融市场上往往意味着两种可能:要麽是风暴前的宁静,要麽是死亡後的僵直。
  
  陆辰调出新闻聚合页面。过去十二小时的关键标题按时间排列:
  
  9月3日22:17—华尔街日报:「保尔森召集九大银行CE0闭门会议,要求市场自行解决雷曼问题」
  
  9月4日00:43—金融时报:「消息人士:巴克莱银行重新评估雷曼收购可能性」
  
  9月4日03:15-CNBC突发:「巴克莱尽职调查团队将於今日再次进驻雷曼总部」
  
  最後一条新闻的发布时间是二十五分钟前。陆辰点开详情,文章很短,但关键句明确:「据两位知情人士透露,巴克莱银行一个由十五人组成的尽职调查团队,将於美东时间9月4日上午九点抵达雷曼兄弟纽约总部,进行最後阶段的评估。此次评估聚焦雷曼的北美证券交易和投资银行业务,不包括商业地产等争议资产。」
  
  陆辰关掉页面,打开贝莱德集团汤姆·威尔逊的邮箱界面。
  
  他没有立刻发邮件,只是把光标停留在收件人栏。
  
  他在等。
  
  等市场对这个消息的反应。
  
  等那些绝望的多头,抓住这根最後的稻草,把股价推高到他预设的狙击区间。
  
  手机震动,第一条消息来自黑集资本理察:「巴克莱的消息是真的,但内部有严重分歧。伦敦总部不想买,纽约团队想捡便宜。结果难料。
  
  陆辰回覆:「预计反弹高度?」
  
  「16到17美元区间。如果突破17,可能引发空头止损,冲18。」
  
  「你的计划?」
  
  「17美元开始分批加空。你?」
  
  「16.5。」陆辰打字,「但如果情绪过热,会提前。」
  
  「共识。」
  
  陆辰放下手机,看向窗外。天刚蒙蒙亮,院子里橡树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显。陈美玲卧室的灯亮了,她今天要去旧金山参加一个慈善早餐会....名义上是慈善,实则是矽谷太太圈的信息交换场。
  
  在三千英里外,纽约时间上午九点整,三辆黑色轿车停在雷曼总部大楼前。
  
  巴克莱银行尽职调查团队十五人下车,清一色深色西装,手提黑色公文包。带队的是巴克莱北美投行业务联席主管詹姆斯·艾布拉姆斯,一个五十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英国人。
  
  早已守候的记者涌上前,闪光灯闪烁。
  
  「艾布拉姆斯先生,这次评估是收购的前奏吗?」
  
  「巴克莱会出价多少?」
  
  「雷曼的毒资产如何处理?」
  
  詹姆斯·艾布拉姆斯没有停留,只是对镜头微微点头,留下一句:「巴克莱始终关注有战略价值的市场机会。」
  
  标准的公关辞令。既没说买,也没说不买。
  
  团队进入大楼,电梯直上32层会议室。雷曼方面,CE0理察·富尔德罕见地亲自在会议室门口迎接.....上次韩国人来时,他只派了财务长。
  
  「詹姆斯,欢迎。」富尔德伸手,笑容勉强但努力维持威严。
  
  「理察。」詹姆斯握手,力道适中,表情专业,「希望今天的讨论能有建设性。」
  
  会议开始。雷曼方面先展示了精简版的优质资产包:北美股票交易部门(过去三年平均年利润12亿美元)、投资银行业务(并购谘询、股票承销)、资产管理公司(管理资产约2000亿美元)。
  
  幻灯片做得精美,数据乐观,趋势线向上。
  
  「这些业务,如果独立出来,估值在150亿到180亿美元之间。」富尔德站在投影幕布旁,声音坚定,「而雷曼当前市值只有不到90亿。这意味着,市场给了我们至少60%的折价,这是非理性的。」
  
  詹姆斯·艾布拉姆斯翻看着面前的资料册,没有擡头:「理察,你说的这些业务的盈利能力,是基於什麽假设?」
  
  「基於历史数据和当前合同。」
  
  「但历史数据是在信贷泡沫时期产生的。」詹姆斯放下资料,看向富尔德,「当前合同有多少会在雷曼....嗯,在所有权变更後,被客户终止或重新谈判?」
  
  会议室气氛微僵。
  
  「我们与客户的合作关系深厚。」富尔德保持微笑,「而且,巴克莱的品牌会增强这种信任。」
  
  「也许。」詹姆斯不置可否,「那麽问题资产呢?你们计划剥离的商业地产和私募股权组合,目前计划如何处理?」
  
  雷曼财务长埃林·卡兰接过话头:「我们建议成立一家独立公司(Spinco)来持有这些资产,由雷曼现有股东继续持有其股份。巴克莱收购的将是乾净的新雷曼。」
  
  「融资呢?这家独立公司运营需要资金。」
  
  「我们正在与多家投资者洽谈...因为股价被空头打压....
  
  「也就是说,还没确定。」詹姆斯打断,语气依然礼貌,「所以巴克莱如果收购乾净雷曼,实际上是在赌:第一,这家独立公司能找到融资;第二,这家公司不会在三年内破产并拖累新雷曼的声誉。」
  
  富尔德脸色微沉:「詹姆斯,这是在危机时期收购的必然结构。你不能要求完美。」
  
  「我不要求完美。」詹姆斯身体前倾,「我只要求风险可控。而目前的结构,风险完全不可控。」
  
  他调出巴克莱内部估值模型:「基於最保守的假设....客户流失率30%,资产减值15%,融资成本上升200基点....你们这些优质业务的真实估值,在80亿到100亿美元之间」
  
  富尔德盯着屏幕上的数字,手指在桌下握紧。
  
  80亿。比他的要价低了近一半。
  
  「这不是收购,」他声音冷下来,「这是趁火打劫!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股价被做空,市值被严重低估!」
  
  「这是现实定价。」詹姆斯平静回应,「理察,你应该清楚雷曼的处境。每一天,客户都在撤资,交易对手都在要求更多抵押品,现金在流失。巴克莱如果出手,是在承担巨大的整合风险和声誉风险。我们必须为此获得补偿。」
  
  「补偿就是腰斩估值?」
  
  「补偿是合理的风险溢价。」詹姆斯合上资料册,「我们会继续评估。今天下午,我的团队需要与你们的交易部门、风控部门、法律部门分别开会。明天或者後天,我给你最终反馈。」
  
  富尔德盯着他,很久,才缓缓点头:「好。」
  
  会议暂时休止。巴克莱团队被带到各个部门进行实地考察。
  
  詹姆斯·艾布拉姆斯留在会议室,看向窗外。曼哈顿的天际线在晨光中清晰,那些玻璃幕墙大楼里,此刻有成千上万的人在讨论同一件事:雷曼会不会倒?
  
  他拿出手机,给伦敦总部发加密信息:「初步评估:核心业务有价值,但价格分歧巨大。富尔德要价150亿以上,我们估值80—100亿。且毒资产处理方案不明确。建议:继续施压,等待其现金耗尽。预计最终成交价在60—80亿区间。」
  
  点击发送。
  
  他走到窗边。楼下街道上,有抗议者举着牌子:救救雷曼员工,华尔街贪婪。
  
  普通人。他们不知道,这场谈判的每一个小数点,都决定着他们的工作、房贷、孩子的学费。
  
  詹姆斯想起自己年轻时在伦敦东区的成长经历。父亲是码头工人,母亲是清洁工。他靠奖学金读完牛津,进入银行业,一步一步爬到这个位置。
  
  现在,他代表资本,来决定另一群普通人的命运。
  
  多麽讽刺。
  
  手机震动,伦敦回覆:「批准策略。底线:不承担任何毒资产风险,收购价不超过雷曼当前帐面净资产的三分之一。」
  
  三分之二折价。
  
  詹姆斯收起手机。
  
  他清楚,这个条件,富尔德永远不会接受。
  
  但没关系。因为时间,不在富尔德那边。
  
  圣何塞东部,原计划建设矽谷科技园的工地,上午干点。
  
  三百亩的土地用铁丝网围起,入口处的项目标识牌还在,但已经蒙尘。规划图上显示着六栋研发大楼、一个会议中心、一个员工健身区,总投资额1.2亿美元。
  
  现在,工地上只有两栋楼搭起了钢结构骨架,像巨兽的骨骸矗立在荒地上。其余地方,是开挖到一半的地基,积着昨夜的雨水。
  
  罗伯特站在项目办公室的简易板房里,面前站着十七个工人代表。他们是最後一批还没遣散的人员....电工、管道工、安全员。
  
  「兄弟们,」罗伯特开口,声音沙哑,「项目....正式停了。」
  
  没有人说话。大家早就知道了。过去两个月,材料供应断断续续,分包商陆续退出,上周连吊车都被拉走了。
  
  「开发商的资金链断了。」罗伯特继续说,尽量保持平静,「他们在雷曼兄弟有4000
  
  万美元的存款,现在取不出来。另外,原本谈好的建筑贷款,银行也暂停发放了。」
  
  一个老电工举手:「老板,那我们....什麽时候能复工?」
  
  罗伯特看着这位跟了自己十二年的老师傅,喉咙发紧:「不知道。可能....明年。也可能,这个项目就废了。」
  
  板房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那工资呢?」一个年轻管道工问,「上个月的还没发全。」
  
  罗伯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我个人垫付的。每个人的基本工资,结到这个周末。奖金和加班费....等我收到开发商的欠款,一定补上。」
  
  他挨个发信封。每个工人接过时,都沉默地点头,有的拍拍他的肩,说声老板保重。
  
  最後一个是安全员老周,华人,五十多岁。他接过信封,没马上走。
  
  「罗伯特,」老周用中文说,「我儿子在雷曼纽约总部做IT,上周被裁了。现在天天在家喝酒,老婆要离婚。」
  
  罗伯特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麽。
  
  「我就是想说,」老周眼睛红了,「这世道....怎麽了?好好干活的人,怎麽都活不下去了?」
  
  罗伯特握住他的手:「老周,会过去的。一定会过去的。」
  
  这话他自己都不信。
  
  工人们陆续离开,骑着摩托车或开着破旧皮卡,驶出工地。铁丝网门重新锁上。
  
  罗伯特独自站在空荡的工地上。风吹过钢骨架,发出鸣鸣的声音,像哀鸣。
  
  他想起2006年项目启动时的盛况:开发商剪彩,政要讲话,媒体报导矽谷新地标。那时所有人都相信,科技繁荣永无止境,房地产永远上涨。
  
  两年後的今天:骨架、积水、尘土。
  
  和十七个失业的工人。
  
  他拿出手机,给妻子打电话。
  
  「都遣散了?」妻子轻声问。
  
  「嗯。」
  
  「咱家....还能撑多久?」
  
  罗伯特计算着。
  
  「半年。」他说,「如果接不到新项目的话。」
  
  电话那头沉默很久。
  
  「要不,」妻子小心翼翼,「把帕罗奥图的房子卖了?反正孩子们也不常回来。」
  
  「再等等。」罗伯特说,「等....等雷曼的事情有结果。也许市场会稳定一点,卖个好价钱。」
  
  「好吧。」妻子叹气,「晚上早点回来。我给你炖汤。」
  
  挂掉电话,罗伯特走向自己的卡车。经过项目标识牌时,他停下,用手擦去上面的灰尘。
  
  「矽谷科技园....构建未来」。
  
  未来。
  
  他苦笑,上车,驶离工地。
  
  後视镜里,那两栋钢骨架越来越小,像两座墓碑。
  
  纪念一个时代的结束。
  
  圣何塞高等法院,三号家庭法庭,上午十一点。
  
  珍妮弗·王坐在原告席,身穿一套香奈儿套装...这是她最後一套能撑场面的衣服了。律师坐在旁边,正在整理文件。
  
  被告席上,她的丈夫王医生穿着医生白大褂外套,脸色铁青。他的律师是矽谷顶尖的离婚律师埃琳娜·戈尔斯基....就是那个说今年离婚原因新词是雷曼兄弟的女人。
  
  法官敲槌:「王医生诉王珍妮弗离婚案,现在开庭。请原告律师陈述。」
  
  珍妮弗的律师起身:「法官大人,我的当事人同意离婚,但在财产分割和子女抚养权方面,与被告有重大分歧。」
  
  「具体分歧?」
  
  「第一,关於位於帕罗奥图的共同住宅,目前市值约350万美元,但有200万美元抵押贷款。被告要求出售房产平分净值,但我的当事人希望保留房产,因为这是两个孩子成长的家。」
  
  「第二,关於投资损失。被告指控我的当事人未经同意,将家庭共同资金300万美元投资於雷曼兄弟相关产品,目前价值可能归零。被告要求我的当事人单独承担这部分损失。」
  
  法官翻看文件:「投资是谁操作的?」
  
  珍妮弗举手,声音很轻:「是我。但我谘询了专业的财富管理公司,他们推荐的产品承诺保本....」
  
  「保本?」王医生突然站起来,被律师按住,但声音充满愤怒,「合同上写的是结构性票据,底层是雷曼的信用衍生品!雷曼倒了,就归零!你连合同都没看懂就签字!」
  
  「王医生,请控制情绪。」法官警告。
  
  珍妮弗低头,眼泪滴在桌面上。她确实没看懂合同。那个财富管理公司的经理,是太太圈介绍的,说话温柔,承诺年化12%,比国债安全。她信任了,因为所有太太都在买类似的「高端理财」。
  
  「第三,」律师继续,声音有些艰难,「关於子女抚养权。被告以我的当事人缺乏财务判断力为由,要求单独抚养权,并限制我的当事人探视。」
  
  珍妮弗猛地擡头:「不!孩子是我的命!」
  
  王医生冷冷地看着她:「你的命差点把孩子的大学基金赔光。」
  
  法庭陷入僵局。
  
  埃琳娜·戈尔斯基律师起身:「法官大人,我提交证据A:王珍妮弗女士在过去三年的信用卡帐单,显示超过10万美元的奢侈品消费,包括爱马仕包、卡地亚珠宝、欧洲旅行。而同一时期,家庭储蓄帐户被她用於高风险投资。」
  
  她将厚厚的帐单复印件呈上。
  
  「证据B:王珍妮弗女士在太太圈被称为艺术品投资顾问,但实际上她没有任何专业资质,只是转卖一些赝品和高仿品,有聊天记录为证。」
  
  珍妮弗脸色惨白。那些私下炫耀的聊天,那些在下午茶时吹嘘的投资眼光,现在都成了刺向自己的刀。
  
  「证据C:雷曼兄弟相关产品的认购合同,签署人王珍妮弗。合同第17页明确写了本金可能全部损失。而她在签署前,没有谘询丈夫,甚至没有完整阅读。」
  
  法官翻阅证据,表情严肃。
  
  珍妮弗的律师试图辩解:「我的当事人是家庭主妇,对复杂金融产品缺乏认知....
  
  」
  
  「但她有消费认知。」王医生再次打断,「她知道一个爱马仕包2万美元,知道去巴黎头等舱2万美元,知道给孩子报私立学校一年3万美元。这些认知,为什麽没用到家庭财务上?」
  
  没人能回答。
  
  法官最终宣布:「本案涉及重大财务争议,且雷曼兄弟事件结果未定,投资损失金额无法确认。我决定:暂时冻结双方所有共同帐户和资产:住宅不得出售:子女暂时由王医生抚养,王珍妮弗女士每周可探视两次,每次四小时:最终判决待雷曼事件明朗後作出。」
  
  「休庭。」
  
  槌落。
  
  珍妮弗瘫在椅子上。律师轻声说:「这已经算好了,至少没立刻判决你承担全部损失。」
  
  「但孩子....」珍妮弗泣不成声。
  
  「先回家吧。等...等雷曼的结果。」
  
  珍妮弗走出法庭。外面阳光刺眼,她下意识想从包里拿墨镜,摸到的却是空的...那个香奈儿墨镜上个月卖了,换钱请律师。
  
  她看见丈夫走向停车场,没回头。
  
  曾经,他们是矽谷华人圈的模范夫妻:医生配名媛,豪宅豪车,两个孩子上私立,每年两次海外旅行。
  
  现在,她是法庭上的缺乏财务判断力的妻子,是太太圈的笑话,是孩子的每周两次探视的母亲。
  
  手机震动,太太圈群聊有新消息。有人在发周末品酒会的照片,有人在讨论新开的米其林餐厅。
  
  她默默退出群聊。
  
  然後打开通讯录,找到陈美玲的名字。
  
  犹豫很久,最终没有拨出。
  
  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麽。
  
  对不起?我错了?帮帮我?
  
  都太苍白。
  
  她走向公交车站....车卖了,律师费花光了最後一点现金。
  
  等车时,她看见对面大厦的电子屏,正在滚动财经新闻:「雷曼股价反弹至15.5美元,巴克莱谈判进行中...」
  
  反弹。
  
  希望。
  
  但她心里,只有无尽的寒冷。
  
  因为即使雷曼得救,她的婚姻,她的家庭,她的生活,也回不来了。
  
  慕尼黑郊区,穆勒家餐厅,中午十二点半。
  
  汉斯·穆勒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妻子玛丽亚做的午餐:烤猪肘、酸菜、土豆泥。但他没有动刀叉。
  
  玛丽亚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封打开的信。信纸在轻微颤抖。
  
  「汉斯,」她声音很轻,「这封信....德意志银行寄来的。说你的投资产品,如果现在赎回,只能拿回本金的30%。」
  
  汉斯沉默。
  
  「40万欧元,」玛丽亚继续说,每个字都像在努力保持平稳,「我们存了十五年。你说要用来环球旅行,等彻底退休後。」
  
  「汉斯,你告诉我,这产品....和雷曼兄弟有关,对吗?」
  
  汉斯还是沉默。他盯着盘子里的猪肘,油脂在阳光下泛着光。
  
  「弗里茨告诉我了。」玛丽亚放下信,「他女婿也买了。他说,底层是雷曼的债券。
  
  雷曼如果破产,产品就归零。」
  
  餐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汉斯,」玛丽亚站起来,走到丈夫身边,把手放在他肩上,「看着我。」
  
  汉斯缓缓擡头。妻子眼睛里,没有他预想的愤怒或指责,只有深沉的悲伤..
  
  「为什麽不告诉我?」玛丽亚轻声问,「为什麽不告诉我,我们在亏钱?」
  
  汉斯张了张嘴,声音乾涩:「我....我不想让你担心。」
  
  「但我们现在,要损失那麽多钱。这是我们多年的退休金总和。」玛丽亚眼眶红了,「而且如果雷曼真的破产,我们可能....一分钱都拿不回来。」
  
  汉斯握住妻子的手。那双曾经纤细的手,现在布满皱纹和家务留下的痕迹。
  
  「玛丽亚,」他终於开口,声音哽咽,「对不起。我以为....雷曼158年历史,历经两次世界大战,多次金融危机,它不会倒。我以为德国人的严谨,美国人也该有。」
  
  「但美国不是德国。」玛丽亚在他身边坐下,「汉斯,我们这一代人,经历过战争,经历过重建,我们相信踏实的东西:房子、存款、养老金。但这个世界变了。现在钱在电脑里流动,在合同里跳舞,我们看不懂了。」
  
  她拿起信:「银行说,现在赎回,还能拿回12万。要赎回吗?」
  
  汉斯看着信上的数字。12万。比40万少太多,但比0好。
  
  「再...等等。」他说,自己都觉得这话无力,「也许雷曼会被救。也许...」
  
  雷曼股价在15.2美元至15.5美元之间震荡,成交量萎缩。市场在等待巴克莱的消息,等待纽约的谈判结果。
  
  陆辰关掉交易软体,打开阿伦·帕特尔发来的模型更新报告。
  
  新版本的金融危机预警系统,加入了交易对手风险传染指数。模型显示,如果雷曼违约,将有至少47家主要金融机构受到直接影响,其中12家的资本充足率可能降至监管红线以下。
  
  「连锁反应的起点。」陆辰自语。
  
  手机震动,陈美玲发来信息:「早餐会结束。太太圈都在传巴克莱会买,很多人又在加仓雷曼。有人把最後一点存款现金都投进去了。」
  
  陆辰回覆:「妈,不要劝。人只能被现实教育,不能被语言说服。」
  
  「我知道。但我...看着那麽多人被骗...哎。」
  
  陆辰没说什麽。
  
  这场危机,正在改变所有人。
  
  包括他那个曾经虚荣、爱炫耀、但本质善良的母亲。
  
  下午三点,纽约传来最新消息:「巴克莱尽职调查团队结束今日工作,未发表任何评论。雷曼发言人表示谈判建设性进行中。」
  
  典型的模糊表态。
  
  但市场解读为:还有希望。
  
  股价小幅拉升,触及15.8美元。
  
  陆辰打开贝莱德集团汤姆·威尔逊的邮箱,开始起草邮件:「汤姆,如果明天雷曼股价突破16.5美元,我需要额外300万股的融券额度。抵押品我会提前准备好。请确认可行性。」
  
  他没有发送,只是保存为草稿。
  
  他在等那个时机。
  
  等市场情绪被希望推至顶点,等那些绝望的多头用最後的资金加仓,等巴克莱的暖昧表态被解读为即将达成交易。
  
  然後,他会出手。
  
  他清楚巴克莱不会买....至少不会以富尔德接受的价格买。因为巴克莱不是慈善家,是商人。商人在火场里,只会买没着火的部分,而且价格必须低到值得冒险。
  
  而富尔德,那个骄傲到骨子里的人,永远不会接受甩卖价。
  
  所以这场谈判,注定失败。
  
  只是失败之前,市场会有一段回光返照。
  
  而他要做的,是在回光返照时,准备好最後一击。
  
  他关掉电脑,走出书房。
  
  院子里,陈美玲回来了,正抱着奥利维亚坐在秋千上。索菲亚在草地上追蝴蝶,玛利亚在旁边照看。
  
  「小辰,」陈美玲看到他,「莉兹刚才打电话来。她说亚历克斯....今天没出书房门,连午饭都是玛利亚送进去的,可能巴莱克银行给了他巨大的希望。」
  
  陆辰看向米勒家的方向。窗帘依然紧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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