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毒阵初成 暗夜杀机
第十五章 毒阵初成 暗夜杀机 (第2/2页)阿竹用力点头,小脸煞白,却紧紧抱住药粉包和念安,滚到了床下。
苏清鸢吹熄了油灯,只留灶膛里一点微弱的余烬红光。她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月光被浓厚的云层遮蔽,只有零星几点星子。但药圃那边,已隐隐绰绰出现了不下十道黑影!他们不再试探,而是呈扇形,快速而有序地向木屋包抄过来!当先几人手持钢刀,步伐沉稳,眼神凶戾,与昨日那探子截然不同,显然是真正的亡命之徒、江湖好手!
其中一人格外显眼,身形高瘦如竹竿,手中提着一柄形状奇特的、宛如门板宽的厚背砍刀,刀背在微弱的星光下泛着暗沉的血色。他走在最前,目光如电,扫过药圃,又精准地锁定了寂静的木屋。
“碎骨刀……”苏清鸢心中默念出这个代号,指尖扣住了一枚淬了“阎王帖”的银针。该来的,终究来了。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黑衣人,脚下不知绊到了什么,身形一个趔趄。紧接着,“噗噗”几声轻响,药圃边缘几处看似随意堆放的枯草败叶中,猛地炸开数团淡黄色的烟雾!烟雾迅速弥漫,带着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瞬间将冲在前面的五六人笼罩其中!
“咳咳!是毒烟!闭气!”有人惊惶大喊。
但已经晚了。吸入烟雾的几人立刻觉得咽喉灼痛,眼睛刺痛流泪,视线模糊,剧烈的咳嗽让他们阵型大乱。
“嗖嗖嗖——!”
几乎在同一时间,药圃中、篱笆上、甚至旁边的树冠里,射出数十道细小的黑影!是淬了麻药的木箭和飞石!准头奇佳,专打腿脚、手臂等非要害却影响行动的部位!
惨叫声再次响起,又有三四人中招,踉跄倒地,抱着伤处痛苦呻吟。
“妈的!有埋伏!散开!找出放暗箭的混蛋!”那高瘦的“碎骨刀”又惊又怒,挥刀格开几支射向自己的木箭,厉声喝道。
然而,他的命令下达得还是晚了。药圃深处,靠近“血晶草”和“玉髓芝”的那片区域,地面几处伪装巧妙的草皮突然翻开,露出下面黑黝黝的洞口,一股更加浓郁、带着甜腥气的灰白色烟雾,如同有生命般涌出,迅速与之前的黄烟混合,颜色变得诡异,气味也更加令人作呕。
这烟雾似乎有黏性,附着在衣物皮肤上,带来剧烈的麻痒和轻微的灼痛。吸入肺中,更是头晕目眩,力气飞快流失。
“是混合毒瘴!退!快退出去!”经验老道的“碎骨刀”终于变了脸色,他发现自己内力运行都开始滞涩。
残余的七八个黑衣人慌忙后撤,想退出药圃范围。可来时的路,已被他们自己踩乱,更触发了更多隐蔽的机关——突然弹起的绊索,从地下刺出的竹刺,从树梢落下的、装满滑石粉和痒痒粉的陶罐……
场面一片混乱。精心训练的杀手,在这片被精心改造过的“毒阵”主场,竟显得笨拙而狼狈。
“碎骨刀”又急又怒,他知道今夜的行动已然失败,甚至可能全军覆没。他眼中凶光爆闪,不再管手下,提气纵身,竟不顾弥漫的毒瘴,挥舞着那柄厚重的砍刀,朝着木屋直扑而来!擒贼先擒王,毁了这屋子,杀了里面的女人和孩子,至少能挽回一点颜面,给冯执事一个交代!
他身形极快,几个起落已逼近木屋窗前,厚重的砍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呜咽声,狠狠劈向那扇看似单薄的木窗!
就在刀锋即将破窗而入的刹那——
窗内,一点银芒,如流星逆射,精准无比地穿过窗纸破洞,直取“碎骨刀”眉心!
“碎骨刀”大骇,他从未见过如此快、如此准、如此狠的暗器!生死关头,他硬生生扭身,砍刀回撩格挡。
“叮!”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脆的金铁交鸣声。
银针被厚重的刀身磕飞。但“碎骨刀”也被这股巧劲带得身形一滞。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间隙,木屋那扇看似普通的门,猛地从内向外撞开!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裹挟着山岳倾塌般的凛冽杀意,如同出闸的猛虎,悍然撞入“碎骨刀”因格挡而空门大开的怀中!
是萧烬寒!他竟不知何时,已从村口潜回,守在了屋内!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简单、最直接、也最致命的——铁山靠!
“嘭!”
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
“碎骨刀”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狠狠撞在胸口,仿佛被狂奔的野牛正面冲撞!五脏六腑瞬间移位,喉头一甜,鲜血混杂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药圃边缘的石碾上,将那数百斤的石碾都撞得挪了位置,然后软软滑落在地,双目圆睁,气息已绝。
那柄令人闻风丧胆的“碎骨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尘土里。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碎骨刀”扑向木屋,到他毙命倒地,不过几个呼吸之间。
药圃中残余的黑衣人,刚勉强从毒瘴和机关中挣脱,抬头便看见他们之中武功最高、心肠最狠的“碎骨刀”,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而那个他们今夜的目标——跛足猎户,正缓缓从木屋门口走出,手中猎叉斜指地面,沾着几点新鲜的血迹,冰冷的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
那目光,比这深秋的夜风更冷,比“碎骨刀”的刀锋更利,带着一种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漠视生命的死寂。
仅存的黑衣人,斗志瞬间崩溃。
“逃……快逃啊!”
不知谁发了一声喊,剩下五六人再也顾不得其他,哭爹喊娘,连滚爬爬,朝着来时的山林亡命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转眼便消失在浓墨般的夜色里。
萧烬寒没有追。他拄着猎叉,微微喘息,左腿旧伤处传来阵阵刺痛,方才那一下爆发,牵动不小。但他身形依旧挺直,如同钉在地上的标枪。
苏清鸢从屋内快步走出,手中还捏着几枚银针。她先快速扫了一眼萧烬寒,确认他无恙,这才看向药圃中一片狼藉和那具狰狞的尸体,又望向黑衣人逃窜的方向,眉头紧蹙。
“清鸢姐姐!江大哥!”栓柱和李老根带着一队猎户,举着火把从村口方向赶来,人人身上都带着血迹和尘土,显然方才村口的战斗也不轻松。看到药圃景象和地上“碎骨刀”的尸体,都倒吸一口凉气。
“解决了?”李老根急声问。
“头目已死,剩下的吓跑了。”萧烬寒言简意赅,“村口怎么样?”
“折了两个兄弟,伤了五个,都是皮外伤,不碍事。闯进来的七八个,宰了四个,抓了俩,跑了一个。”栓柱脸上带着血污,眼睛却亮得惊人,“多亏了清鸢姑娘的陷阱和药粉!那帮孙子,一进陷坑就鬼哭狼嚎的!”
苏清鸢松了口气,但心头的沉重并未减少。她走到“碎骨刀”的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查看。从他怀中摸出一块非金非木的令牌,正面刻着狰狞鬼爪,背面是一个“杀”字。果然是幽冥堂的杀手令牌。
她又看向那些被毒倒、被机关所伤、此刻瘫在地上呻吟的黑衣人,眼神冰冷。“李叔,栓柱,把这些活口捆了,分开审,问问冯永年在哪,幽冥堂在青阳镇还有多少人,下一步打算。问完了,”她顿了顿,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报官。就说黑风岭猎户擒获流窜山匪,证据确凿。”
“是!”众人齐声应道,看着苏清鸢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今夜这一战,他们才真正见识到,这位平日里温声细语、救死扶伤的“苏大夫”,狠厉起来是何等可怕。她的毒阵和机关,比猎户的刀箭更致命。
人群开始忙碌地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捆缚俘虏。
萧烬寒走到苏清鸢身边,将猎叉靠在墙边,伸手,轻轻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吓到了?”
苏清鸢摇摇头,回握住他温热粗糙的手掌,汲取着那份令人安心的力量。“只是觉得……这世道,想安安静静种点药,救个人,怎么就这么难。”
萧烬寒沉默片刻,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和念安。”
“又说傻话。”苏清鸢在他怀里闷声说,手臂环住他精壮的腰身,“我们是夫妻。你的麻烦,就是我的麻烦。只是……”她抬起头,看着他线条冷硬的下颌,“这次之后,幽冥堂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损失了一个‘碎骨刀’,必定会派更厉害的人来。冯永年也不会坐以待毙。咱们在黑风岭,怕是不得安宁了。”
“那就让他们来。”萧烬寒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直到他们不敢再来,或者……彻底消失。”
他低头,看着她清澈的眼眸,那里映着跳动的火把光芒,也映着他自己的影子。“清鸢,怕吗?”
苏清鸢与他对视,缓缓地,摇了摇头。她靠回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音很轻,却清晰无比:“有你在,有念安,有这片我们亲手守下来的家,就不怕。他们想毁了我们平静的日子,我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毒医的‘规矩’。”
山风呼啸,卷起淡淡的血腥和药草混合的怪异气味。火把的光芒,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投在身后的木屋墙壁上,紧紧交叠,仿佛再也无法分开。
远处的山林,漆黑如墨,仿佛隐藏着无数双不怀好意的眼睛。
但此刻,在这片刚刚经历血战、却依旧挺立的土地上,这份相濡以沫的温暖与并肩而战的决心,比任何刀剑,都更锋利,也更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