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滴血辨奸 毒母现形
第三十四章 滴血辨奸 毒母现形 (第2/2页)苏文远看着脚边哭得梨花带雨、却眼神闪烁的柳姨娘,又看看公案上那块诡异的符纸,再联想到苏明轩所中之毒里,有令人“心神不宁”、“噩梦缠身”成分的“黑线蛇毒”……一个更加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
难道……下毒的不止刘氏一人?是她们……合谋?!
苏清鸢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心中冷笑。她当然没有在浆洗房捡到什么符纸,这不过是她昨夜“拜访”柳姨娘院子时,“顺手”取来的一点小道具,又用随身药物做了处理。柳姨娘或许没有直接下“千机引”,但她肯定知情,甚至可能参与了用“黑线蛇毒”或其他方式,暗中影响苏明轩的健康,为刘氏最终的毒杀铺路,也为自己和女儿苏灵薇铺路。狗咬狗,一嘴毛。她只需轻轻拨动一下,自然有人会跳出来。
“柳姨娘是否参与下毒,还需详查。”严寺卿沉声道,目光如炬,看向刘氏,“但苏刘氏,你身为嫡母,对亲子下此毒手,又涉嫌纵火杀人,嫁祸庶女,罪大恶极!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说?若再不从实招来,休怪本官大刑伺候!”
刘氏看着苏文远冰冷的眼神,看着柳姨娘惶恐的攀咬,看着公堂之上无数道或鄙夷、或愤怒、或审视的目光,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碗依旧荡漾着诡异金丝的“验亲水”上。
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她知道,自己完了。苏文远不会再保她,苏家不会再容她。谋害亲子,戕害人命,任何一条,都足以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绝望如同潮水,淹没了她。疯狂褪去,只剩下灰败的死寂。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却奇异地平静了下来,只是那双眼睛,空洞得吓人。
“呵……呵呵……”她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嘶哑难听,“是……是我下的毒。‘千机引’,是我从一个游方道士那里,花重金买来的方子……是我,每日在他的参汤、点心、甚至熏香里,一点一点,加了三年……”
“为什么?!”苏文远终于忍不住,厉声嘶吼,目眦欲裂。
“为什么?”刘氏看向他,眼神空洞,带着无尽的怨毒和嘲讽,“苏文远,你问我为什么?你心里只有你的仕途,你的名声,你的苏家!你可曾真心待过我?当年你娶我,不过是因为我刘家的权势!我为你生儿育女,操持家业,可你呢?你心里念念不忘的,始终是那个短命的林氏!连她生的这个贱种,你都比对我的明轩多看一眼!”
她指着苏清鸢,又哭又笑:“是!我恨她!恨她那个狐媚子的娘!更恨她明明是个贱种,却占着嫡长女的名分!我的明轩,才是你名正言顺的嫡子!可他天资平平,又体弱多病,哪里比得上这个贱种,学什么会什么,连那死鬼林氏留下的破医书都能看得津津有味!我不甘心!我的明轩,才是苏家未来的希望!”
“所以你就对他下毒?!”苏文远气得浑身发抖,“虎毒不食子!刘氏,你简直丧心病狂!”
“我是丧心病狂!”刘氏尖声笑道,“可我都是为了明轩!为了苏家!这个贱种越来越碍眼,她那个猎户夫君也不是省油的灯!我不能让她有翻身的机会!我要除掉她,也要让明轩……彻底摆脱她的阴影!”
“所以你就用这种毒计,一石二鸟?”严寺卿冷声道,“先给苏明轩下‘千机引’,再伺机诱发,嫁祸苏清鸢?”
“没错……”刘氏喘着粗气,眼神重新变得混乱而疯狂,“我原本没想这么快……可那个猎户,他竟然有本事扳倒宁王,还封了王!苏清鸢这个贱种,也跟着水涨船高!我不能等了!正好,‘上面’的人找上了我,他们给了我‘腐心蚀骨膏’和诱发‘千机引’的方法,还答应帮我……善后。”
“上面?是谁?!”严寺卿厉声追问。
刘氏却猛地住了口,眼中闪过一丝深入骨髓的恐惧,疯狂摇头:“不……不能说……说了,我们都得死……他们……他们无处不在……”
“那纵火杀人,也是‘上面’让你做的?”左都御史逼问。
“火……火是我让人放的。”刘氏眼神闪烁,“李嬷嬷……她知道了太多,又贪得无厌,想用这个要挟我……我不能留她。正好,一把火烧了祠堂,毁了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也能把罪名,推到苏清鸢头上……‘上面’给了我那块衣角,安排了证人……我以为,万无一失……”
她断断续续,将如何下毒、如何与“上面”勾结、如何纵火杀人、如何安排伪证栽赃的过程,大致交代了出来。虽然许多细节含糊,关键人物“上面”也未透露,但主要的罪行框架,已然清晰。
公堂之上,一片寂静。只有刘氏时而疯狂、时而麻木的供述声,和苏文远粗重的喘息声。
谁能想到,堂堂相府后宅,竟隐藏着如此骇人听闻的毒杀阴谋、骨肉相残!嫡母毒害亲子,只为嫁祸庶女,争夺那虚无缥缈的“家族希望”!
苏清鸢静静地听着,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悲凉。这就是她曾经的家,充满了算计、背叛和毒药的地方。
“苏刘氏,你所言‘上面’,究竟是何人?在何处?”严寺卿再次追问,这是揪出幕后黑手的关键。
刘氏却只是摇头,眼中恐惧更甚,死死咬住嘴唇,不再多说一个字。显然,那个“上面”给她的恐惧,远甚于公堂的刑罚。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萧烬寒,缓缓站起身。
“严大人,可否容本王问几句?”
“王爷请。”严寺卿拱手。
萧烬寒走到公堂中央,目光如冰刃,落在刘氏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苏刘氏,你口口声声‘上面’,可是指……‘幽冥堂’?亦或是,与宁王余孽有所勾结的某些人?”
刘氏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看向萧烬寒,眼中爆发出极致的惊恐,仿佛看到了什么最可怕的怪物,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看来本王猜对了。”萧烬寒眼神更冷,转向三位主审,“三位大人,据本王所查,近日京城疫病、相府毒案、乃至前些日子黑风岭匪患,背后皆有‘幽冥堂’及宁王余孽活动的影子。此案,恐非简单的后宅阴私,而是牵扯前朝余孽、江湖势力,意图祸乱朝纲的大案!苏刘氏,不过是被人利用的一枚棋子,一把毒刀!”
此言一出,满堂再次震动!牵扯到宁王余孽和江湖杀手组织,这案子的性质,彻底变了!
“王爷所言当真?”严寺卿神色无比凝重。
“本王已掌握部分线索和证据,稍后便会呈交陛下与三法司。”萧烬寒沉声道,“当务之急,是撬开苏刘氏的嘴,问出‘幽冥堂’在京城的据点、与宁王余孽的联络方式,以及……真正的解药所在!苏明轩的毒,拖延不得!”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苏清鸢身上。
苏清鸢明白他的意思。刘氏未必知道全部解药配方,但很可能有“毒婆婆”或“使者”的联系方式,或者部分解药样本。而撬开一个心智濒临崩溃、又对“上面”恐惧至极的人的嘴,用常规刑讯,恐怕效果有限。
她轻轻吸了口气,上前一步,对严寺卿道:“大人,民女或许……有办法,让母亲说出‘上面’的联系方式,以及……拿到部分解药样本。”
“哦?你有何法?”严寺卿问。
苏清鸢看向眼神涣散、充满恐惧的刘氏,缓缓道:“母亲所中之‘千机引’,虽是为兄长所种,但她长期接触毒物,自身血脉亦受侵染,只是尚未发作。方才滴血验亲,已引动她体内潜伏的毒性。民女可用金针渡穴,辅以独门药散,将这股被引动的毒力,暂时……转化为一种令人神智涣散、有问必答的‘吐真剂’。但此法凶险,时效也短,需即刻施为。”
以毒攻毒,化毒为“吐真剂”?这等手段,闻所未闻!
三位主审再次交换眼神,最终,严寺卿看向萧烬寒。
萧烬寒微微颔首:“苏姑娘医术通神,或可一试。为救苏公子,也为揪出幕后元凶,本王以为,可行。”
“准!”严寺卿当机立断,“周太医,你从旁协助监督!苏清鸢,你即刻施为!务必问出关键信息!”
“民女领命。”
苏清鸢走到刘氏面前。刘氏惊恐地看着她,想要后退,却被衙役按住。
苏清鸢取出一套随身携带的银针,又拿出几个小药瓶,快速调配着药液。她的眼神专注而冷静,仿佛眼前不是一个害她至深的仇人,只是一个需要救治的“病人”。
银针闪着寒光,蘸着墨绿色的药液,缓缓刺入刘氏头颈数处大穴。
“啊——”刘氏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随即眼神开始迅速涣散,身体微微抽搐,嘴角流下涎水,整个人陷入一种半昏迷半迷幻的状态。
“母亲,”苏清鸢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缓的韵律,在她耳边响起,“告诉我,‘上面’的人,怎么联系?解药,在哪里?”
刘氏眼神空洞,嘴唇翕动,断断续续地,开始吐露深藏心底的、最恐惧的秘密……
毒母伏法,口吐真言。
而随着她破碎的供述,一张笼罩在相府、乃至整个京城上空的,更加庞大、更加黑暗的毒网,正缓缓显露出它狰狞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