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刀工·第一课
第七章刀工·第一课 (第2/2页)那块咸肉泡在水里,正在去盐。
锅里煮着糙米饭,香味一阵阵飘出来。
远处传来脚步声。
王婶第一个到,手里又拎着两颗白菜。
“给,地里拔的。”
往地上一放,自己找地方坐下,看着小月切菜。
小月有点紧张,手抖了一下,切歪了。
王婶“哟”了一声。
“这切的,跟狗啃似的。”
小月脸红了。
苏食在旁边说:“刚开始学,正常。”
王婶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但也没走,就那么坐着看。
第二个来的是李夫子。
他还是那身灰袍,慢悠悠走过来,手里拎着个小布包。
“听说今晚做好吃的?”
苏食点点头。
李夫子在另一边坐下,也看着小月切菜。
小月更紧张了,手都有点抖。
李夫子忽然开口。
“手腕再松一点,不要太用力。”
小月一愣,看看他。
李夫子没再说话。
小月深吸一口气,手腕放松,石片落下。
嚓。
这一刀,居然切得比刚才平整多了。
她眼睛一亮。
“我切好了!”
苏食点点头,看向李夫子。
李夫子面色如常,好像刚才只是随口一说。
但苏食知道,那不是随口一说。
这人的眼力,绝对不一般。
又过了一会儿,胖墩也跑来了。
他气喘吁吁的,手里捧着个碗。
“苏食哥!我娘让我送来的!”
碗里是半碗黄豆,泡过的,胖乎乎的。
苏食接过。
“回去谢谢你娘。”
胖墩点点头,却没走,蹲在旁边看小月切菜,看得津津有味。
“小月你还会切菜?”
小月得意地扬起下巴。
“那当然!”
胖墩一脸羡慕。
太阳落山了。
暮色四合,破庙里点起火堆。
苏食开始做饭。
那块咸肉切成薄片,下锅煸炒。
滋啦——
油脂在锅里化开,浓郁的肉香瞬间爆发!
小月和胖墩同时吸鼻子,眼睛直勾勾盯着锅。
王婶也忍不住多看几眼。
李夫子面色如常,但鼻子微微动了动。
咸肉煸出油,表面微微焦黄。苏食把切好的土豆块倒进去,翻炒几下,让每一块土豆都沾上油脂。
然后加水,没过食材,盖上锅盖。
炖。
火候不大不小,咕嘟咕嘟慢慢炖着。
小月蹲在锅边,眼巴巴盯着锅盖,好像能透过木头看见里面的动静。
胖墩也蹲在旁边,一样眼巴巴的。
王婶看着这两个小家伙,忍不住笑了。
“瞧你们那点出息。”
小月不好意思地笑,但没挪开眼睛。
苏食又拿出那两颗白菜,切成大块,等会儿土豆炖得差不多了再下锅。
糙米饭也好了,热气腾腾的,米香混着肉香,飘得满庙都是。
半个时辰后,苏食掀开锅盖。
浓郁的肉香混着土豆的绵香,扑面而来!
土豆已经炖得软烂,边缘微微融化在汤里,汤汁浓稠,泛着油光。
苏食把白菜下进去,再炖一刻钟。
最后撒了一点点盐——咸肉本身有盐,不能多放。
出锅。
糙米饭盛在碗里,土豆炖咸肉浇在上面,汤汁浸润每一粒米。
小月接过碗,狠狠扒了一大口。
“好吃!”
胖墩也接过碗,吃得头都不抬。
王婶尝了一口,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吃,一句话都没说。
李夫子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
吃完一碗,他又盛了一碗。
苏食也给自己盛了一碗,坐在火堆边慢慢吃。
小月凑过来,小声说:“苏食哥哥,王婶好像很喜欢吃。”
苏食看了一眼王婶——她正埋头吃第三碗。
他笑了笑。
“嗯。”
吃完饭,天已经全黑了。
胖墩抹着嘴回家,说明天还要来。
王婶帮着收拾了碗筷,临走前看了苏食一眼。
“手艺不错。”
难得夸人。
苏食点点头。
“多谢王婶的肉。”
王婶摆摆手,走了。
李夫子最后一个走。
他站在庙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那丫头的刀工,有点意思。”
苏食看着他。
“李先生眼力更好。”
李夫子笑了笑,没接话,慢悠悠走了。
人都走了。
破庙里只剩下苏食和小月。
火堆噼啪响着,映着两个人的脸。
小月靠在苏食身上,困得直点头。
“苏食哥哥……”
“嗯?”
“明天还练切菜吗?”
“练。”
“好……”
她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苏食把她抱到草堆上,盖好棉袄。
然后坐回火堆边,看着那堆火。
今天王婶送了肉,胖墩家送了黄豆,李夫子又来了。
这村子里的人,正在慢慢接受他们。
不是因为同情,是因为——他们有用。
他会做饭,能让孩子们吃好。
这就够了。
人间烟火,就是互相帮衬着活下去。
他往火里添了一根柴,抬头看向庙外。
夜空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像流星,又不太像。
他皱了皱眉,再看,什么都没有了。
也许是眼花。
他收回目光,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耳边是小月轻轻的呼吸声。
鼻尖还残留着肉香。
这一夜,睡得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