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1章 好戏
第一卷 第11章 好戏 (第2/2页)可她一个人走了很久很久。
——不是没人送她回去。
是没人站在她身边。
傩戏散场。
人群开始往城楼方向涌,等着看烟火。
江映雪拉着赵璎,回头丢下一句:“我们去占位置,你们慢慢来!”
然后就没影了。
赵绥看着她们的背影,又看看身边的江淮鹤。
江淮鹤插着手,望着人群的方向,慢悠悠道:“她们跑得真快。”
“嗯。”
“一看就是故意的。”
赵绥没接话。
江淮鹤侧头看她:“你不觉得?”
赵绥想了想,诚实道:“觉得。”
两人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移开目光。
“走吧。”江淮鹤往前走,“再不去,烟火都放完了。”
两人跟着人群往前走,走得不快不慢。
路过一个卖面具的摊子,赵绥停下脚步。
摊上挂着各色面具,有凶神恶煞的,有滑稽可笑的,还有漂亮的蝴蝶面具。
她拿起一个兔子面具,回头看了看江淮鹤。
江淮鹤看见她手里的面具,立刻警觉起来。
“你又想干什么?”
赵绥弯起眼睛,把面具举到他面前:“试试?”
江淮鹤后退一步:“不试。”
“试试嘛。”
“不。”
“为什么?”
“因为我戴上肯定很傻。”
赵绥想了想,认真道:“你本来就傻。”
江淮鹤:“……”
他看着她,慢悠悠道:“赵绥,你今天是专门来气我的吧?”
赵绥无辜地眨眨眼:“没有啊。”
“那你把面具放下。”
赵绥正要把面具挂回去,江淮鹤忽然叹了口气。
“拿来吧。”
赵绥愣了一下。
江淮鹤从她手里拿过面具,往脸上一扣。
然后他就那么站着,隔着面具看着她。
“满意了?”
赵绥看着他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笑得直不起腰。
江淮鹤隔着面具,闷声道:“笑够了没?”
“没有。”
“……”
他把面具摘下来,挂回摊上。
然后他看着她,忽然问:“你是不是觉得我挺好玩的?”
赵绥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常,语气也很平常,像是在问“今晚吃什么”一样随意。
可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好玩吗?
也许吧。
可能不止是好玩。
“还行吧。”她说。
江淮鹤挑眉:“还行?”
“嗯。”
“就还行?”
赵绥又坏笑:“那你想要什么答案?”
江淮鹤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又被她绕进去了。
他别过脸去,闷声道:“……没什么。”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赵绥。”
“嗯?”
“你方才看傩戏的时候,在想什么?”
赵绥脚步顿了顿。
她转过头,看见他正看着她。
目光里没有探究,没有追问,就只是……想知道。
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她在想上辈子?
说她想起一个人把她扔在人群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没什么。”
江淮鹤看了她一眼。
他没追问。
他只是说:“下次不想笑的时候,可以不笑。”
赵绥愣住,站在原地,看着他。
烟火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明明灭灭的。
她忽然有些想哭。
又有些想笑。
上辈子那么多年,从来没有人发现过她什么时候是真的笑,什么时候是装的。
从来没有人。
“江淮鹤。”
“嗯?”
“你挺厉害的。”
江淮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我收下了。”
然后——
砰。
第一朵烟火在夜空中炸开。
金红色的流光洒满天际,像一场盛大的花雨。
赵绥抬起头,望着那片流光。
上辈子,那一年的烟火。
她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光亮。
他不知道在哪里。
那一夜,她是一个人过的。
“好看吗?”
江淮鹤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赵绥转过头,看见他又在盯着她。
烟火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明明灭灭的。
她笑道:“好看。”
江淮鹤也笑了。
两人站在人群里,肩并着肩,看烟火一朵一朵绽开。
一朵,又一朵。
红的,金的,紫的。
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人群里一张张仰着的脸。
江淮鹤忽然开口。
“明年除夕,还来看吗?”
赵绥转过头,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眉眼间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可她知道他在等答案。
“来。”
江淮鹤愣了一下。
然后他别过脸去,看着天上的烟火。
“行。”他说,“那说好了。”
烟火还在绽放。
人群还在欢呼。
赵绥正要说话——
“萧兄?你怎么在这儿?”
江淮鹤的声音忽然响起。
赵绥愣住。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几步之外,萧云渊站在那里。
灯火落在他身上,明明灭灭的。
他正看着她。
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赵绥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些烟火,那些笑声,那些刚刚暖起来的心跳——
忽然都远了。
烟火还在头顶绽放。
一朵,又一朵。
人群还在欢呼。
一声,又一声。
可赵绥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只看见那个人。
站在灯火里,站在几步之外。
像一道她以为已经愈合、却从未真正消失的伤口。
忽然被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