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青石镇药庐,姓陈名妄
第二章:青石镇药庐,姓陈名妄 (第1/2页)回青石镇的路,陈妄走得很慢。
他跟在陈药老身后,赤着的脚踩在山间的土路上,硌得生疼,却又让他觉得无比真实。脚下的泥土带着草木的湿气,路边的野花迎着风轻轻晃着,远处的田埂上,有农人牵着牛走过,吆喝声顺着风飘过来,带着浓浓的烟火气。
这是他诞生以来,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世界。
不是乱葬岗里无边无际的尸骸,不是黑瘴林里阴森诡异的黑暗,是活着的、热闹的、带着温度的人间。
他的眼睛里满是好奇,一双清凌凌的眸子,像刚擦过的琉璃,一路走,一路看,把看到的一切都牢牢地记在心里。
陈药老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看着他眼里纯粹的好奇,脸上的笑意就更温和了几分。他放慢了脚步,指着路边的东西,一点点地教他认。
“这是麦子,磨成粉就能做你刚才吃的麦饼。”
“那是水牛,能帮着农人耕地,是庄户人家的宝贝。”
“远处那片房子,就是青石镇了,咱们的家,就在镇子最东头。”
陈妄认认真真地听着,跟着他念,生涩的音节一点点变得清晰,原本空白的脑海里,也一点点被这些鲜活的东西填满。
两个猎户走在旁边,看着这个从山里捡回来的少年,眼里满是善意。他们原本还担心这孩子是个不通事理的野孩子,可一路走下来,只觉得这孩子干净得像张白纸,安安静静的,一点都不闹腾,心里也就越发喜欢了。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一行人终于走到了青石镇的镇口。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头通到西头,两边是鳞次栉比的铺子,有铁匠铺、杂货铺、包子铺,还有摆着地摊卖菜的农户,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看到陈药老回来,路上的人都笑着和他打招呼。
“陈大夫,采药回来啦?”
“陈大夫,我家婆娘这两天总说腰疼,你有空给看看呗?”
“哟,陈大夫,这孩子是谁啊?长得可真俊。”
陈药老一一笑着回应,转头拍了拍陈妄的肩膀,对着众人说道:“这是我新收的徒弟,叫陈妄,以后就跟着我在药庐里了,大家多照顾着点。”
众人都笑着应了,纷纷对着陈妄点头打招呼。
陈妄站在陈药老身边,看着一张张带着善意的笑脸,有些局促,却还是学着陈药老的样子,对着众人微微点了点头,小声地说了一句:“大家好。”
声音清清澈澈的,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惹得众人又是一阵笑,都觉得这孩子实在是招人喜欢。
一路穿过热闹的主街,走到镇子最东头,就到了陈药老的药庐。
白墙黑瓦的小院子,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写着两个字:陈记。推开门进去,院子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草药,风一吹,淡淡的草药香就扑面而来,院子中间有一口老水井,井边摆着个石磨,角落的棚子下,晒着一排排刚采回来的草药,整整齐齐的。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陈药老笑着对着陈妄说道,“左边那间屋子是空的,以后就归你住,我住右边那间,堂屋是看病的地方,后院是熬药的。”
陈妄站在院子里,看着眼前的一切,指尖微微发颤。
家。
这个词,他之前听陈药老说过,一直不懂是什么意思。可现在,站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闻着淡淡的草药香,看着身边温和笑着的老人,他好像突然就懂了。
这里没有冰冷的尸骸,没有吃人的妖兽,没有无边无际的黑暗,这里有温暖的房子,有吃的,有住的,有一个会对他笑、会教他东西的人。
这就是家。
他抬起头,看着陈药老,认认真真地说道:“师父,谢谢你。”
这是他第一次,清清楚楚地喊出这两个字。
陈药老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拍着他的肩膀,连声说道:“好!好!好孩子!”
当天下午,陈药老就给陈妄收拾好了屋子。屋子不大,却干干净净的,有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个放衣服的木柜。他给陈妄找了好几身干净的粗布衣衫,都是他年轻时穿的,改了改尺寸,刚好合陈妄的身,还给他做了两双新的布鞋,软底的,穿着走路不硌脚。
陈妄换上干净的衣衫,穿上新布鞋,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少年,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镜子里的少年,十五六岁的模样,眉眼清俊,鼻梁挺直,唇线干净利落,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像盛着山间的清泉,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只是眉眼间,带着一丝和年纪不符的沉静。洗去了一身的血污和尘土,褪去了山野里的狼狈,整个人像是被擦亮的璞玉,透着一股清隽干净的气质。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镜面,镜子里的少年也跟着抬手,指尖相触,只有一片冰凉。
他终于有了名字,有了家,有了一个清晰的模样。
他叫陈妄。
从这天起,陈妄就在药庐里住了下来。
日子过得平淡又安稳,像山间缓缓流淌的溪水,没有波澜,却处处都是暖意。
每天天刚蒙蒙亮,陈妄就会起床,先把院子里的草药都打理一遍,浇水、翻晒,然后把药庐里里外外都打扫得干干净净,等陈药老起床的时候,院子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井里也打满了新挑的水。
陈药老起床后,会先教他识字,教他说话。陈妄学得极快,仿佛这些东西本就刻在他的骨子里,陈药老教一遍,他就能牢牢记住,不过半个月的时间,他已经能流利地和人对话,能看懂药庐里那些简单的药书了。
识字之后,陈药老就开始教他认草药。
从最常见的甘草、白术、当归,到一些只有黑瘴林深处才有的珍稀草药,陈药老一味一味地教他,告诉他每一味草药的药性、功效、产地,还有采摘、炮制的方法。
陈妄依旧学得飞快,不仅能精准地认出每一味草药,还能精准地说出它们的药性,甚至能举一反三,说出几味草药搭配起来的功效,连陈药老都常常惊叹,说他是天生学医的料子。
除了学医识字,陈药老也会教他一些基础的强身健体的法门,还有一套基础的吐纳心法。
陈药老告诉陈妄,这世间有修士,能引天地灵气入体,修炼长生,翻江倒海,摘星拿月。这套吐纳心法,是他年轻时所在的宗门最基础的入门心法,虽然算不上什么顶尖功法,却能强身健体,打磨筋骨,哪怕不能踏上修炼之路,也能让身体强健,少生疾病。
陈妄认认真真地学了,每天晚上,都会在自己的屋子里,按照陈药老教的方法,打坐吐纳。
他不知道什么是修士,也不懂什么是长生,他只知道,让自己变得更强,就能保护师父,保护这个小小的药庐,保护这个给了他温暖的家。
而让他自己都没想到的是,他的修炼天赋,比学医的天赋还要恐怖。
陈药老教他的这套基础吐纳心法,是修士最入门的东西,寻常人想要引气入体,踏入炼气期,少则半年,多则数年,甚至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感受到天地间的灵气。
可陈妄,只用了三天。
第三天晚上打坐的时候,他就清晰地感受到了天地间那些漂浮的、带着暖意的灵气,按照心法的路线,将灵气引入体内,顺着经脉流转,最终汇入丹田,完成了引气入体,踏入了炼气一层。
当他把这件事告诉陈药老的时候,陈药老手里的药秤都差点掉在地上,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活了一辈子,见过无数的天才,可从来没见过,三天就能引气入体的怪物。
要知道,当年他所在的宗门里,最顶尖的天才,也用了整整一个月,才完成引气入体,就已经被当成了百年难遇的奇才。
而陈妄,只用了三天。
从那天起,陈药老看陈妄的眼神,就彻底不一样了。他原本只是觉得,这孩子可怜,又聪明,收他做徒弟,给他一口饭吃,教他一身医术,能让他在这世间安身立命就够了。
可现在他才知道,自己捡回来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山野少年,是一个万年难遇的绝世奇才。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把自己压箱底的东西,都一点点教给了陈妄。
他教陈妄更完整的修炼功法,教他修士的境界划分,教他符箓之术,教他基础的剑法,教他当年在宗门里学到的、所有能教的东西。
他知道,这孩子的未来,绝对不会局限在这小小的青石镇,小小的青桑界。他的路,在更广阔的九天界,在更遥远的天地之间。他能做的,就是把自己会的都教给他,让他在未来的路上,能多一分自保的能力。
陈妄依旧是认认真真地学,不管是医术,还是修炼,不管是符箓,还是剑法,他都学得一丝不苟,把陈药老教的每一句话,都牢牢地记在心里。
他的修为,也像坐了火箭一样,飞速地提升着。
炼气一层,炼气二层,炼气三层……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他就已经从一个对修炼一无所知的凡人,踏入了炼气三层,比青石镇里那些修炼了十几年的散修,还要强。
更重要的是,他对自己身体里那股能抹除恶意的力量,掌控得越来越熟练了。
他发现,这股力量,和他的修为息息相关,他的修为越高,对这股力量的掌控就越强。之前他只能在触碰到东西的时候,才能发动这股力量,可现在,他已经能让这股力量,凝聚在指尖,离体而出,斩断他想斩断的东西。
他还发现,这股力量,对那些带着恶意的、腐烂的、充满负面气息的东西,有着天生的克制力。院子里有几株生了虫、烂了根的草药,他用这股力量轻轻一碰,草药里的虫子和腐烂的部分,就瞬间化为了飞灰,只留下完好的、健康的根茎,重新种下去,很快就重新活了过来。
他不知道这股力量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它是从哪里来的,可他知道,这股力量,能帮他保护师父,保护这个家。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陈妄来到青石镇,已经快两个月了。
他已经彻底融入了这里的生活,镇上的人都认识了这个陈大夫的徒弟,知道他聪明懂事,医术也学得飞快,待人温和,大家都很喜欢他,都喊他一声“小陈先生”。
每天来药庐看病的人,也会找他看诊,他都认认真真地接待,仔仔细细地把脉,开方子,遇到拿不准的,就去请教陈药老,医术进步得飞快。
陈药老看着他的变化,心里满是欣慰,常常坐在院子里,看着陈妄在药柜前抓药的身影,笑着摇头,觉得自己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那天在黑瘴林里,把这个孩子带回了家。
可这份安稳平淡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入秋之后,黑瘴林里的瘴气,就越来越重了。
一开始,只是镇上的猎户们说,黑瘴林里的凶兽越来越多了,也越来越凶了,以前进山,一天还能打回来不少猎物,可现在,刚走到黑瘴林的边缘,就能听到里面凶兽的嘶吼,根本不敢往里走。
紧接着,镇上就开始出事了。
先是镇上的张屠户家,家里养的十几只鸡鸭,一夜之间,全部死光了。死状很诡异,浑身僵硬发黑,眼睛变成了纯黑色,没有一丝眼白,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也查不出任何死因。
陈药老去看了,也没查出什么问题,只能让张屠户把死了的鸡鸭全部烧掉,深埋起来,叮嘱镇上的人,最近都看好家里的家畜,尽量不要靠近黑瘴林。
可没过几天,镇上又有好几户人家的家畜,以同样的方式死了。
一时间,整个青石镇,都开始人心惶惶起来。
大家都在议论,说黑瘴林里出了邪祟,是那些邪祟跑到镇上来了,才害死了这些家畜。
陈药老的脸色,也一天比一天凝重。
他认得这种死状,认得这种诡异的黑色。
二十年前,他的宗门被暗域的逆染污染的时候,宗门里那些被逆染的低阶弟子,就是这样的症状——浑身发黑,眼睛变成纯黑色,生机被彻底吞噬,最终失去理智,变成只会杀戮的怪物。
他原本以为,自己躲到了这南荒最偏远的小镇,就能远离这些东西,就能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可没想到,二十年过去了,逆染还是来了,还是找到了这个偏僻的小镇。
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陈妄,也没有告诉镇上的人,怕引起更大的恐慌。他只是每天都去镇上的各家各户查看,给他们开一些驱邪的草药,让他们在家里点燃艾草,尽量不要出门,同时自己也在偷偷地准备着符箓和法器,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这天傍晚,陈妄正在院子里晒草药,就看到镇口的方向,一群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喊:“陈大夫!不好了!出大事了!”
陈妄放下手里的药匾,快步迎了上去,沉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跑在最前面的,是镇上的猎户王虎,他脸色惨白,浑身是汗,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抖:“陈……陈大夫,李老汉他们……李老汉他们几个,今天偷偷进了黑瘴林,想去找点猎物,结果……结果只有李老汉一个人跑回来了,现在人已经快不行了,浑身发黑,嘴里还吐黑血,和之前死的那些鸡鸭一模一样!”
陈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立刻转身,朝着药庐里跑,一边跑一边喊:“师父!出事了!”
陈药老正在屋里配药,听到喊声,立刻走了出来,看到王虎等人惨白的脸色,又听到陈妄说的话,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抓过桌边的银针包和药箱,沉声说道:“走!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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