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火光
第八章 火光 (第2/2页)然后,她做了一件极其冒险的事——她将“引信”松散的那一端,小心翼翼地从小窗那个递送食物的洞口(此时已从内部被她用破布和草屑堵死大部分,以防被外面看见)极其缓慢地塞出去一丁点,目标是门外那个破陶盆的方向。距离太远,她只能塞出很短一截,大部分“引信”和那搓混合物,都留在门内,被她塞进了刚刚在门板上方挖出的那个凹槽里。
接着,她拿起那个倾倒馊饭的破瓦罐。罐子很脏,很破,底部甚至有裂痕。但此刻,它是武器。
她爬上矮台,最后一次确认“引信”的位置和凹槽的状态。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个破瓦罐,狠狠砸向门板上方、靠近“引信”凹槽旁边的位置!
“哐啷——哗啦!”
陶罐碎裂的巨响,在相对寂静下来的后院显得格外惊人!碎片四溅。
几乎在陶罐碎裂的同一瞬间,青瑶手中的铜片,在凹槽内那团干燥的木屑、草茎、布条混合物中,用力一划!铜片边缘与粗糙的混合物剧烈摩擦,加上她刻意用力的角度和速度……
一簇微弱的、转瞬即逝的火星,在凹槽内迸溅开来!恰好溅落在干燥的引信末端!
成了!火星点燃了极其细微的一缕。
青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立刻将那一点微弱的火苗吹灭大部分,只留下一点阴燃的红色,隐藏在混合物和凹槽的阴影里。缕缕极淡的青烟,从凹槽和门缝飘散出去,混入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火灾烟味,几乎无法分辨。
做完这一切,她迅速跳下矮台,将矮台挪开,自己则退回墙角最深的阴影里,蜷缩起来,恢复成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只是耳朵竖得笔直,全身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
她在赌。赌那一点阴燃,加上门外陶罐破碎的巨响,能制造出足够的混乱和疑点,吸引可能残存的注意,或者……让某个匆匆赶来查看的人,做出错误的判断。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远处的救火声似乎真的在减弱,人声也渐渐平息,只剩下风雪呼啸。
就在青瑶几乎要以为计划失败时——
一阵急促的、略显犹疑的脚步声朝着这边快速跑来!不是王婆子拖沓的步伐,更轻盈,更慌乱。
“谁?谁在那儿?刚什么声音?”一个年轻的小厮声音颤抖着响起,停在门外不远处,显然是被陶罐碎裂声和可能飘出的烟味引来的。他可能是在附近值守,或被派来查看后方安全的。
小厮似乎看到了门外摔碎的陶盆(青瑶之前用“引信”轻微拨动过)和那个破瓦罐的碎片,又似乎闻到了烟味,更加惊慌:“走水了?!这里也着火了?!不、不对……是烟?锁……锁怎么好像……”
他凑近了门,似乎想查看那把挂锁。
就是现在!
墙角阴影里,青瑶眼中寒光一闪。她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一直紧握的、那枚最尖锐的铜镜碎片,用巧劲从之前挖凹槽时、在门板下方另一个不起眼角落弄出的、一个极其微小的孔洞中,猛地弹射出去!
“嗖——噗!”
细微的破空声。铜镜碎片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划过门外小厮的小腿!力道不大,但边缘锋利,瞬间划开棉裤,带出一道血痕!
“啊——!”小厮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叫,吓得魂飞魄散,“什么东西?!有、有东西咬我?!是老鼠?不对,是血!我的腿!”
极度的恐惧和腿上的刺痛让他彻底慌了神。他刚才本就疑心这里“也着火了”,此刻又遭“暗算”,哪里还顾得上细看那把锁到底如何,满脑子都是“这鬼地方不干净”、“真有东西”、“快逃”!
“鬼啊!有鬼!这院子不干净!”小厮魂不附体地惨叫着,再也顾不上查看,拖着流血的腿,连滚爬爬地逃离了门口,朝着有亮光和人声的方向没命地跑去,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来人!快来人!西院后头闹鬼了!有东西!还着火了!快来人啊!”
他的呼喊在夜风中飘散,将更多的混乱引向了这个方向。
听着小厮远去的、惊恐万状的叫喊和凌乱脚步声,墙角的青瑶,缓缓地、缓缓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掌心一片湿冷,不知是汗还是雪水。
成功了。制造了更大的混乱,转移了注意力,甚至可能让这里暂时被视为“不祥之地”,短期内无人敢轻易靠近详细查看。
锁,已经撬开。门外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人敢来细查。虽然门闩仍在,但撬锁的成功,意味着这扇门并非真正的铁板一块。她找到了第一个“把手”。
她靠在冰冷的墙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痛楚和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但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如同雪地里燃烧的幽火。
远处的火光渐渐黯淡下去,喧嚣的人声也逐渐平息。侯府的这一夜,注定无眠。
而囚室之内,一场无声的、更加惊心动魄的突围,才刚刚拉开序幕。
她轻轻抚上小腹,那里,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激烈的心绪,轻轻动了一下。
“别急,”她无声地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却又带着一丝狂意的弧度,“我们……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