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借粮
第548章 借粮 (第2/2页)一杯热茶饮尽,诸事叮嘱完毕,康博不再久留,躬身行礼,转身退出大堂,冒雨离去,着手安排军中操练、战俘安置诸事。
康博前脚刚走,屋外风雨未歇,廊下亲兵便快步入内,躬身禀报:“启禀节帅,金丝寨寨主盘大、锦寨寨主锦老,连带其余三处归附小寨寨主,冒雨登门,在外求见。”
刘靖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了然颔首。
距离上次接见一众蛮寨寨主,已然时隔月余。此前金丝寨、锦老等一众偏远小寨,常年被欺压,早就对雷彦恭心怀怨恨,又见汉家军队连战连捷,加上白寨的劝说,于是选择归顺。
自归顺之日起,一众小寨便效仿最先归附的白寨,恪守臣礼、尽心效命,每寨都主动选派十数名精壮寨中子弟,前来县衙帅帐听候差遣、随军效力、供其调度。
这些蛮寨子弟,大多淳朴憨厚、性情耿直、不善言辞,远不如白寨木七那般机灵通透、能言善辩、通晓世事。其中大半之人不通汉话、不识汉文、听不懂中原言语,平日里沉默寡言、质朴少语,不擅交际、不会逢迎。
可他们虽不通文墨、不善言语,却皆是深山自幼历练出的顶尖猎人,常年穿梭于深山密林、险峰沟壑,攀山越岭、涉水穿雾,熟稔山中四季气候、草木地形、溪涧险隘、隐秘路径,对龙门周边百里山川地势、隐秘山洞、潜伏据点、藏兵险地,了然于心、无所不知。
山中何处可伏兵、何处可绕行、何处可藏人、何处可断道,他们一眼便能辨识、尽数通晓。
刘靖正是看中他们得天独厚的山林地利优势,将这批蛮寨精壮尽数编入狼军序列,不令其正面冲锋、浴血厮杀,专充军中向导、斥候探卒,随军进山、引路探路、查探敌情、摸排据点。
也正因这批本土向导尽心效力、熟知地形,狼军近日进山作战、拔寨推进、清剿残敌,才能避开诸多埋伏陷阱、少走无数弯路、极大减少战损、稳步推进战线,战况愈发顺遂、势如破竹。
知晓一众寨主冒雨前来,必有要事禀报,刘靖当即沉声传令:“请诸位寨主入堂相见。”
不多时,几名身披蓑衣、满身泥泞的老者,在亲兵引路之下,躬身缓步走入大堂。
为首二人,正是金丝寨盘大、锦寨锦老。其余几名老者,皆是周边归附小寨的主事寨主。几人一路冒雨跋涉、踏泥而行,裤脚鞋袜尽数沾满厚重黄泥,裙摆湿漉漉滴水不止,满身风雨泥泞、狼狈质朴,却神色恭敬、态度诚恳,不敢有半分怠慢放肆。
入堂之后,几人连忙褪去斗笠、整理衣衫,齐齐躬身行礼,姿态拘谨谦卑、礼数周全,带着山野部族的淳朴敬畏。
刘靖见状,神色温和、笑意亲和,并无半分居高临下的将帅威严,抬手温和示意:“诸位寨主不必多礼,起身落座。”
说罢,他命人端来热茶、奉上坐垫,待几人落座安稳,方才轻声开口问询:“今日暴雨封山、行路艰难,诸位寨主冒雨登门,一路辛苦。不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几人闻言,相互对视一眼,神色皆是窘迫为难、欲言又止,眼底藏着焦虑愁苦之色。
片刻迟疑过后,年纪最长、性情最稳重的锦老微微躬身,率先开口,操着生硬的汉话,语气局促窘迫,带着几分羞愧无奈:“回节帅,我等今日冒昧登门,实属万般无奈、迫不得已,还望节帅体恤我等山野部族疾苦。”
他长叹一声,缓缓道出诸寨如今的绝境困境,字字真切、句句艰难:“此前雷满子盘踞此地,掌控诸寨,常年横征暴敛、肆意盘剥,年年强征各寨粮草、猎获、物资,囤积自用、供养嫡系,我等偏远小寨本就存粮微薄、度日艰难。此番开战以来,雷满子更是变本加厉,大肆强征各寨余粮、搜刮物资、充作军资,各寨积蓄早已被搜刮一空、所剩无几。”
“如今入夏以来,连日暴雨不绝、天无晴日,山洪频发、山路断绝。山中无法进山打猎、采摘野果、获取生计,寨中仅有的几处山田薄地,尽数被连日暴雨冲刷冲毁、泥水淹没,颗粒无收、绝了收成。”
“眼下各寨存粮耗尽、生计断绝、猎获全无、田地尽毁,老幼妇孺度日艰难、忍饥挨饿,再无粮草支撑。我等今日冒昧前来,只求节帅大发仁义善心,暂借些许粮草,接济各寨族人,帮我等渡过此番暴雨荒年、熬过绝境难关。”
一番话说得恳切无奈、句句属实,满是山野小民的窘迫与无助。
刘靖听完,神色平和、笑意不改,从容开口:“原是缺粮度日,此事好说,无需多虑。”
简简单单四字,温和笃定、落地有声。
闻言,盘大、锦老一众寨主瞬间如释重负、心头大石落地,脸上的愁苦窘迫尽数散去,纷纷展露笑颜,连忙开口称颂恭维,言辞质朴真诚:“节帅仁义宽厚、体恤万民、善待诸寨,实乃我等山野部族之福!得遇节帅,是我等三生有幸!”
山野之人不懂朝堂客套、不懂虚伪逢迎,赞美皆是发自内心、质朴纯粹。在他们眼中,谁能给口粮、谁能护部族、谁能体恤疾苦,谁便是仁德明君、值得誓死追随。
刘靖抬手微微示意,止住众人称颂,轻声问道:“诸位寨主且说,各寨所需粮草几何,我即刻命人拨付。”
众人闻言,连忙收敛笑意,相互对视、低声商议,皆是小心翼翼、不敢多求、唯恐贪多惹嫌。
盘大率先开口,语气谨慎谦卑:“小老儿的金丝寨族人不多,只求借粮十石,便可暂渡难关、稳住族人。”
锦老紧随其后,诚恳回道:“锦寨稍大一些,族人略多,求借十二石粮草。待日后雨停天晴、猎获有归、田地复耕收成,我等必定如数归还、绝不拖欠!”
其余几名寨主也纷纷报出所需粮草数目,皆是寥寥数石、小心翼翼、只求活命度日,无一人贪心妄求。
刘靖听完,淡然一笑,目光扫过一众淳朴窘迫的山野寨主,语气温和却暗藏布局:“些许粮草,不值一提。如今诸寨归顺于我,便是一体同仁、皆是一家人,患难相助、理所应当,归还之事不必挂在心上、无需着急。”
话音一转,他话锋轻转、抛出诱饵,从容开口:“不过眼下我倒有一个稳妥省事、不伤人力、无需冒险厮杀的赚粮路子,不知诸位寨主愿不愿做?做好了,往后各寨粮草充足、衣食无忧,再无缺粮挨饿之苦。”
“赚粮的路子?”
一众寨主闻言,双眼瞬间齐齐一亮,目光骤然炙热,脸上满是惊喜亢奋之色。
眼下最愁便是缺粮少食、族人挨饿,听闻有轻松赚粮的门路,几人想都不想,齐齐躬身应声、语气急切:“愿做!我等愿做!但凭节帅吩咐!刀山火海、绝不推辞!”
看着几人急切热切的模样,刘靖眼底笑意微深,不疾不徐、缓缓道出谋划:“朗州三洞七十二寨,看似尽数归附雷彦恭、为其效命,实则大半偏远小寨,常年受嫡系大寨欺压盘剥、受尽苛待、苦不堪言。”
“诸多小寨只是被雷彦恭常年威压震慑,蒙蔽裹挟,一时不敢反叛、不得不依附顺从,心底早已怨怼深重、心生背离,只是无人牵头、无路可退、不敢异动。”
“你等皆是本土寨主、熟稔诸寨人情地势、素有往来人脉。往后诸位只需凭借旧识情面、乡邻交情,暗中游说、拉拢那些受欺压、存怨怼、心思浮动的孤立小寨,弃暗投明、归顺我军。”
“规矩简单明了:但凡诸位能说动,拉拢归顺一处寨子,我便即刻拨付五十石粮草,重重酬赏!”
“五十石?!”
一字落地,满堂皆惊!
盘大、锦老一众寨主瞬间瞳孔骤缩、呼吸一滞,满脸震惊狂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方才他们小心翼翼、卑微恳求,一寨只求借粮十石、十二石,便已满心感激、知足庆幸。而今只需动动口舌、游说同乡、拉拢一寨,无需上阵拼杀、无需流血卖命、无需冒险犯难,便可直接斩获五十石粮草!
五十石粮草,对于山野小寨而言,无疑是天降巨富、救命巨资!
足够一寨老小数百人安稳吃用数月之久,彻底摆脱饥寒交迫、缺粮挨饿的绝境!
这般稳赚不赔、轻松无比的好事,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莫大机缘!
几人瞬间心神激荡、狂喜不已,眼底满是炽热贪婪与由衷感激,想都不想,齐齐躬身拜下、语气坚决:“我等愿效犬马之劳!定不负节帅厚望!即刻奔走游说、联络诸寨,尽力拉拢归附!”
看着众人亢奋踊跃、尽心效命的模样,刘靖唇角笑意淡然、眼底沉静通透。
五十石粮草换一寨归附,看似耗资巨大、厚利予人,实则是世间最划算的稳赚买卖。
不费一兵一卒、不耗一箭一矢、不伤一人性命,便能瓦解雷彦恭的山野根基、拆分其部族势力、蚕食其统治版图。
以粮拢心、以利驱人、以寨拆寨、以蛮破蛮。
人心一旦尽数归向刘靖,雷彦恭坐拥再多蛮兵、再险山川、再固据点,也终将众叛亲离、土崩瓦解、不战自溃。
屋外暴雨依旧连绵不绝、笼罩千山,可南疆战局的天平,早已在这无声的风雨、粮草、人心、离间之中,彻底悄然倾斜、胜负已定。